林娇玥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

“特务不是傻子。尤其是像王海生这种掌握著顶尖技术的『锋刃』,他只要看一眼主轴的运转轨跡,就知道我们给的图纸是真是假。如果我们一直在外围用一些废料试探他,他身后那条直通崔维远的情报网,就永远不会浮出水面。”

她站起身,走到一张华北军区防务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中间:

“把他捧成助教,他才有合法的理由在实验室里『加班指导』;他才有底气去接触每一个老工人的残次品。人只有在自以为拿到了最高权限、最接近成功的那一刻,才会因为狂妄而暴露那条藏在最深处的狐狸尾巴。”

站在门边阴影里的赵铁柱,此刻就像一尊黑塔般开了口,声音冰冷生硬:

“宋技术员,不用担心。从今晚九点开始,一號实验室的安保已经全面接管。我亲自布下了三个隱蔽暗哨。这三个点,卡死了整个厂区所有的视觉盲区和通讯死角。王海生就算在那里面拔下自己的一根头髮丝,这根头髮是怎么掉在地上的,我都能连夜写出五千字的报告。”

听到这里,宋思明那被数据填满的脑子才猛然转过弯来。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今天白天那场全员感动的“加官进爵”,根本不是对人才的褒奖。而是林总工亲手为特务搭建的一座断头台。

……

同一时刻,简陋的临时学员宿舍里。

微带暖意的晚风顺著半敞的木格窗户徐徐吹进屋里。昏黄的灯泡下,刘建国端著一个冒著浓鬱热气的搪瓷盆,满脸堆笑著走到了老赵的床前。

“赵老哥,您今天白天在那翻砂车间站了一整天,这小腿肚子都肿得跟萝卜一样了吧?来来来,赶紧拿热水烫一烫,去去乏!”

刘建国毫不嫌弃地將水盆放在老赵的脚边。老赵脱下那双散发著浓烈酸臭味的千层底布鞋,看到这阵势,嚇得赶紧把脚往回缩。

“哎哟喂!刘兄弟,你这是干啥!使不得使不得!”老赵满脸受宠若惊,试图抢过毛巾,“咋能要你给我端洗脚水呢!”

“看您说的!咱们屋里就数您年纪大、手艺高,您是我老大哥,当弟弟的伺候您泡个脚算啥事儿。”

刘建国笑得愈发憨厚老实,硬是按著老赵的脚塞进了热水里。

滚烫的热水漫过脚踝,老赵舒服得长嘆了一声,浑身的疲惫仿佛都顺著毛孔散了出去。人一舒服,这嘴上的把门也就鬆了。

“唉,这阵子,真是要了亲命了!”老赵一边搓著脚丫子,一边大倒苦水,

“刘兄弟,不怕你笑话。就今天上午搞那个什么『等温分级淬火』,看著就是把烧红的件儿往盐浴池里淬,挺简单个事儿,结果呢?我因为看秒表的时候手慢了五秒钟!就差了五秒!温度没卡在那个临界点上,最后探伤仪一过,那件儿里头全是微裂纹,直接报废!林总工当时的脸黑得哟,嚇得我直哆嗦!”

刘建国坐在旁边,准备脱衣的手微微顿了顿。他的眼神在水盆氤氳的蒸汽掩护下,迅速闪过一丝阴狠的锐芒。

“是啊赵老哥,规矩太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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