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烈阳落幕
“走!先回武之丘陵!”陆临当机立断,不再犹豫。
他与两只黄金老猿將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三道流光,朝著武之丘陵的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当陆临再次回到那条熟悉的溪流边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沉。
萧烈阳那具本应不朽的尸身,此刻已发生了巨大变化。
整具身躯几乎完全消散,原地只剩下了一枚晶莹剔透、宛如最上等美玉雕琢而成的头骨,静静地躺在那里。
此刻,这枚头骨正散发著柔和而纯净的光芒。
光芒之中,萧烈阳那年轻儒生的虚幻身影再次凝聚显现。
只是这道身影比上一次所见更加淡薄、透明,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將其吹散,如同风中摇曳的残烛,隨时可能彻底熄灭。
“前辈————”陆临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无需为我难过。”
萧烈阳的虚影微微一笑,神色平和,甚至带著一丝解脱,“我与雷皇、死亡帝君,在此地纠缠爭斗了十几万年,如同陷入永恆的囚笼。今日得以解脱,於我而言,乃是幸事。
若这世间真有轮迴,你当为我感到高兴才是。”
“我是说————”陆临有些急切。
“放心,”萧烈阳温和地打断道,“雷皇与死亡帝君的不灭意志,已彻底消散於天地间。那死亡帝君道果所化的邪树亦被你所毁,他绝无可能再復活了,不会再对你造成任何威胁。”
陆临闻言,不由得苦笑。
他想说的,其实並非此事。
他是想问,你们三位大佬的不灭意志同归於尽了,归墟的“禁制”也就没了,外面那些仇家马上就要能杀进来了,我该怎么办啊?
“你是担心,我等意志消散之后,你那外界的仇家便能再无顾忌地闯入归墟,届时你该如何应对,是吧?”
不愧是曾经屹立於绝巔的存在,萧烈阳一眼便看穿了陆临此刻真正的心事。
陆临连忙点头。
“我即將彻底消散,那残剑中最后一道剑意,也已在你斩杀死亡之树时耗尽,怕是无法再给予你直接的帮助了。”
“不过,这片山脉中的猿族,可追隨於你,任你调遣。”
说完,他抬起近乎透明的手指,凌空打出一道玄奥的印诀。
印诀化作微光,没入虚空。
不久之后,两道金色身影率先而至,正是那两只黄金老猿。
紧接著,破风声接连响起,又有七道魁梧猿猴身影,飞掠而来,恭敬地落在溪流边。
陆临目光扫过,心中微惊。
这后来的七只猿猴,气息强弱不等,但无一例外,竟全都是三阶妖王级別!
其中有三位气息在三阶初级,三位在三阶中级,而最后一位身形最为高大的猿王,乃是三阶高级的存在。
袁强,也在这七猿之中,此刻正朝著陆临憨厚地咧嘴。
看来,在这片广袤的武之丘陵中,猿族力量,远不止袁强那一支!
“主人————”九只猿王齐齐朝著萧烈阳那虚幻的身影跪拜下去,脸上擬人化地流露出浓重的悲慟与不舍。
“无需悲慟。於我而言,这是解脱。”
萧烈阳的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陆临乃是我的衣钵传人。从今往后,尔等需尽心辅佐,追隨於他,遵其號令,如同尊我。”
“是!谨遵主人之命!”九猿王再次深深拜下,声震山林。
隨后,它们转向陆临,齐声行礼,口称:“少主!”
“去吧,先到外面等候。”萧烈阳挥了挥虚幻的衣袖。
九猿王不敢违逆,再次行礼后,纷纷退出了这片溪谷,在外围安静守护。
“你在摧毁那死亡之树后,在其扎根之处,可曾见到一滩极其阴邪的黑色液体?”待眾猿退去,萧烈阳的虚影转向陆临,出声询问。
“有!”陆临立刻点头,“晚辈正想请教前辈,那液体似乎是黄泉尸水”,阴寒污秽至极,晚辈不敢靠近,更不知该如何处置。”
“不错,正是黄泉尸水,它蕴含极致的死亡与污秽之力,对法身、法宝乃至灵魂,都有恐怖的侵蚀腐化之能。”
萧烈阳缓缓道来,“若能妥善利用,此物可成为你的一大杀器,关键时刻,或能助你重创甚至灭杀难以力敌的强敌。”
“可是前辈,”陆临面露难色,“那黄泉尸水威能骇人,晚辈身上並无合適的容器能够收取、保存,空有宝山而无法利用啊。”
“此事易尔。”萧烈阳闻言,虚幻的手掌朝著溪边那枚莹白头骨凌空一抓。
那头骨微微一颤,便轻飘飘地飞起,落入他虚幻的掌中。
“我这枚头骨,早已坚不可摧,胜过世间绝大多数宝物。你將其倒转,內腔恰好可用来盛放那黄泉尸水,乃是最合適不过的容器。”萧烈阳淡然说道,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物件。
“这————”陆临顿时愣住,脸上露出迟疑:“前辈遗骨,晚辈岂敢如此褻瀆,用作盛装污秽之物的工具?这————万万不可!”
萧烈阳的虚影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洒脱与看透,“人死如灯灭,魂散道则消。尘归尘,土归土,何必拘泥於这些虚礼形式?一具枯骨而已,留在世间,若落入歹人之手,说不定会被炼製成什么邪门法器。如今能物尽其用,助你防身克敌,也算是没有浪费,拿去吧!”
话音落下,不待陆临再次推辞,那枚莹白如玉的头骨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著,缓缓飞到了陆临面前。
陆临面色复杂,最终只能伸出双手,郑重其事地將这枚头骨接住。
触手温润,並无阴寒之感,反而有种浩然的堂皇正气內蕴其中。
“那些猿族,我已交代清楚,绝不会因你用我头骨之事生出半分怨隙。”
萧烈阳的虚影越发淡薄,几乎快要看不见轮廓,“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往后的路,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终究要靠你自己去闯了————”
言罢,他那几乎透明的虚影缓缓转过身,负手而立,目光似乎穿越了无尽虚空,眼中流露出一丝深沉的追忆与释然。
“这么多年————我也累了。”
“终於————可以好好休息了————”
低语声隨风飘散。
下一刻,他那本就虚幻到极致的身影,如同阳光下最后的泡沫,无声无息地破碎开来,化作无数细碎而柔和的光点,宛若一场无声的光雨,徐徐飘散,最终彻底融於这片天地。
溪流潺潺,山风依旧,仿佛一切都未曾改变,又仿佛一个时代,於此悄然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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