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下的线,锡纸是一条,铜线是一条,铁皮罐是一条。三条线都在岛上。他自己上不来,只能派人上来。”

林玉莲翻开帐本前几页,指著一行编號。

“风险物证零七,红铜线。零八,船底定位铁片。零零九,铁皮罐。三样东西全在咱手里。”

陈大炮盯著那些编號。

“所以呢?”

“他派人来拿东西,咱盯著。拿走了,跟到上线。拿不走,当场按死。”

她停了一下。

“爸,您今晚出去杀一个人。明天他的人炸咱冷库,烧咱仓库,摸孩子屋。这帐不能这么亏著算。”

陈大炮嘴唇动了动。

“那安安的头髮……”

“记著。”

林玉莲的声音突然硬了。

“记在帐上。等证据齐了,把他连人带帐送上去。该枪毙枪毙。”

她咬住下嘴唇。

“爸,您杀了他,谁给安安削木马?”

陈大炮的肩膀僵了一下。

屋里,陈安奶声奶气喊了一声。

“爷……”

喊完又翻身睡了。

陈大炮站在月光底下,背影一动不动。

许久。

他伸手把杀猪刀从腰后抽出来,一刀扎进门口的木桩里。

刀身没入三寸,嗡了一声。

“明天给安安多煮一个蛋。”

林玉莲点头。

“好。”

“头髮的事,別告诉建锋。”

“我知道。”

“他知道了,比我还衝。”

林玉莲把帐本抱紧了一点。

“爸,您去歇著吧。”

陈大炮没去歇。

他进了灶房。

灶台上那盏小油灯拧亮了一指高。

矮凳,枣木块,小刻刀。

他坐下来,把那块削了一半的枣木架在膝上。

刀落下去,一刀一刀,慢得出奇。

四条腿先削出来,矮粗,结实。

再削背,留出一点弧,孩子骑上去硌不著。

耳朵削了两个尖。

尾巴翘著,带一点弯。

马背上凿出一个小窝,刚好能卡住陈安的小屁股。

木屑落了一地。细的像米糠,卷的像刨花。

油灯烧到深夜。

陈大炮把木马放到陈安枕边。

小傢伙睡得四仰八叉,一只脚露在被角外面。陈大炮伸手把那只脚塞回去,掖了掖被角。

手背上的老茧蹭过孩子的脚丫,粗糙。

他站起来,出了屋。

院门口,老莫靠著墙蹲了一夜。

听见脚步声,站起来。

“老班长。”

陈大炮走到劈柴桩前,提起斧头。

“船呢?”

“没走。我让骆瘸子原地待命,后来又叫回来了。”

斧头落下,木柴裂开。

“你怎么知道我不走了?”

老莫嘴角动了一下。

“林掌柜站在门口,您就走不了。”

陈大炮哼了一声,又劈下一斧。

老莫从贴身衣兜里摸出一块东西。巴掌大的铁片,焊著铜丝线圈,边上糊著黑沥青。

他把铁片放在劈柴桩上。

陈大炮斧头悬在半空。

“这不是从船底抠下来的?”

“对。”

“你没扔?”

老莫蹲下来,手指在铁片边缘点了一下。

“原样抹了沥青,天亮前贴回龙骨下面了。”

陈大炮把斧头杵在地上,盯著他。

“为什么?”

老莫看著地面上的木纹。

“让他以为咱没发现。”

老莫继续说,嗓音很低。

“他的人下次来换电池,来查定位。我盯著。不抓,跟。跟到上线。”

陈大炮把铁片拿起来翻了一面。沥青糊得规整,跟原来一样。

“你比我沉得住气。”

老莫站直。

“欠您的命。不能看您白送。”

陈大炮把铁片揣进兜里,提起斧头继续劈柴。

木柴一根接一根裂开。

“那就让他瞎著。”

老莫应了一声。

“咱给他留一只假眼。他看得见船,看得见码头,看得见咱每天几点出门。”

陈大炮劈完最后一根,把斧头往桩上一插。

“但他看不见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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