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退潮礁石上的铁皮罐
陈大炮没应。
老莫已经站起来,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截,直接把罐子递到他面前。
陈大炮接过去翻了一面。
罐底有一个极小的钢印。衝压出来的,只有半粒米大。
“d”。
陈大炮捏著罐子的手指收紧了。
“哪儿捡的?”
“第三块礁石的背阴缝里。塞进去的,石头卡著。涨潮够不到那个位置。”
陈大炮没回头看老莫。他盯著那个字母。
doso號上搜出来的铜牌,上面刻的就是这个“d”。
李伟在温州港那台发动机排气管里搜出白磷,引信铅皮上刻的也是这个“d”。
他从腰间抽出杀猪刀,刀背顶住蜡封边缘,手腕一翻。
蜡封裂开。
盖子弹起来。
里面垫了一层油纸,折得四方方。陈大炮用刀尖挑开油纸。
底下是一小綹头髮。
黑的,细软,不到两寸长。
用红线绑著。
陈大炮的呼吸停了一拍。
陈大炮把那綹头髮拈起来,放在掌心。
细软的髮丝搭在他满是老茧的手掌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油纸底下还有一张照片。
黑白的,边角被裁得齐整。
照片拍的是托娃屋的窗户。
从外面拍的,角度偏高,能看见窗台上晾著的小棉袄和竹编的围栏。
窗帘拉了一半,里面隱约是几张小木床。
陈大炮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用钢笔写了六个字。
“下次不只是看。”
字跡工整。笔画细而有力。
海风从礁石滩上卷过去,带著一股湿冷的盐味。
陈安还在水洼边拍水,“啪”声一下一下传过来。
老莫盯著陈大炮的脸。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掛。
不吼,不动,不皱,连呼吸都压得极平。
越是这样,越叫人发毛。
远处刘红梅的嗓门又传过来了。
“大炮叔!安安要喝奶了!快回来了!”
陈大炮把照片和头髮放回罐子里,合上盖。动作很慢,很稳。
“回屋。”
两个字从他嗓子眼里挤出来,平得听不出半点起伏。
他弯腰把陈安抱起来,夹在腋下。
小傢伙还在笑,两只湿手拍著爷爷的后背。
老莫跟在后面,盯著陈大炮的背影。
他后退了半步。
拉开了距离。
这走路的劲儿,他熟。
上回见,还是红星旧船厂动手前。
那天晚上,陈大炮也是这么走的。步子不快,肩膀不晃,右手垂在身侧,安静得嚇人。
那一晚以后,红星旧船厂里的人,没一个站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