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首批外贸货出岛,破船还没下水先立功
李伟低头收工具,没吭声。
曲易在旁边嘀咕。
“这也能加汤,早知道我也把手弄裂。”
陈大炮一脚踢过去。
“你敢裂,我先给你缝上。拿麻绳缝。”
曲易麻溜躲开。
“得,骨头汤归师父,我喝风。”
下午两点。
码头。
修好的柚木船被四个人合力推下浅水滩。
船身刷了新桐油,在太阳底下泛著蜜色的光。
十二米长的船体吃水线以下全换了新板,骆瘸子的手艺扎实得像铁打的。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船尾机舱。
那台二十四马力的日本柴油机,被李伟用七天时间嫁接在旧底座上。
过渡套筒、进水弯头、铜管连接件,全是土法上马,没一个原装零件。
能不能跑,今天见分晓。
骆瘸子站在岸上,旱菸攥在手里,没点。
他修了四十年船。这条船是他从烂泥里刨出来的,龙骨是他一寸一寸敲过的,每块板子的纹路他闭著眼都摸得出来。
但机器不是他的活。
李伟钻进机舱。曲易蹲在舱口递工具。张乔趴在甲板上,耳朵贴著船板听管路里的动静。
大龙和蚂蟥站在船头,一个扶著缆绳,一个握著备用桨。
陈大炮站在码头石墩上,双手抱胸。
“点火。”
李伟拉了一下启动绳。
没响。
又拉。
柴油机哑著嗓子咳了一声,像个老菸鬼早起清嗓子。
第三下。
突突突突突。
吼起来了。
船尾的螺旋桨开始转。慢,再快,海水被搅成白色的泡沫,翻涌著往外推。
船身微微一颤,往前躥了半个身位。
大龙赶紧收缆。
码头上先是死静。
然后有人拍巴掌。
“转了!真转了!”
“这船活了!”
几个看热闹的渔民媳妇扯著嗓子喊,码头散工也围过来看。
骆瘸子的瘸腿抖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那条船。
三年前他第一次见这船的时候,它半埋在烂泥里,藤壶糊了三层,连野猫都不愿意在上头拉屎。
现在它在水里吐著白浪花,柴油机的声音稳稳噹噹,像一颗重新跳起来的心臟。
李伟从机舱钻出来,独臂上糊满黑油,朝岸上竖了个大拇指。
陈大炮点了下头。
转身看骆瘸子。
“从今儿起,这船你开。月钱跟车间主任一样,三十五块。”
骆瘸子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
“我?”
“你不开谁开?让我开?我怕把船开成灶台,出去打鱼回来变烤鱼。”
骆瘸子攥著旱菸的手在抖。
四十年了。
他在这码头修了四十年別人的船。
从来没有一条船是他自己的。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船在,我在。”
陈大炮拍了拍他肩膀。
“行。以后这条船少块皮,我找你。少根钉,我还找你。”
骆瘸子把旱菸往耳后一別。
“您找得著。”
傍晚五点半。
军卡停在院门口。赵刚派了两名通讯员跟车护送。
一百二十箱货码得整整齐齐,油布盖严实,绳子勒了三道。
林玉莲亲手封的最后一箱,红章印子还没干透。
陈建锋核对完运输单,递给通讯员签字。
“先隨明早补给船到温州港,转铁路南下广州。德成行陈锡堂那边已经发了电报,有人接货。”
通讯员接过单子,敬了个礼。
军卡发动。
柴油味呛人,排气管突突冒著黑烟。
军嫂们从车间涌出来,站在院门口看。
没人说话。
车轮碾过碎石路,越来越远。
刘红梅忽然追了两步,扯著嗓子喊。
“林掌柜!咱们成了!”
桂花嫂跟著喊。
“成了!”
胖嫂举著扫帚。
“成了!这回真成了!”
车间里几个年轻军嫂也喊起来。
声音追著军卡往码头方向飘。
林玉莲站在原地,把帐本抱在胸前。
她眼圈发红,背却挺得直。
陈大炮走过来,拍了拍军卡远去方向扬起的灰。
“走稳点。里头都是军嫂们的饭碗。”
安安坐在小竹车里拍手,嘴里嚷著听不懂的音节。
寧寧被林玉莲抱著,嘴角还糊著半块鱼饼碎,口水拉了一条线。
陈大炮回头一看,赶紧掏帕子。
“我的小祖宗,你这是吃饼还是糊墙?”
入夜。
温州方向的电报回来了。
四个字:货已装船。
陈建锋念完电报,院子里先静了两秒。
然后刘红梅带头,拍巴掌拍得震天响。
陈大炮没跟著乐。
他站在院门口,望著码头方向那条新下水的船。
船身在月光下泛著桐油的暗光,缆绳系在石墩上,隨著潮水轻轻晃。
陈建锋走过来。
“爸,庆功不?”
陈大炮转身。
“庆个屁。明天去公社。”
“买啥?”
陈大炮咧了下嘴。
“买猪。杀了请全院吃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