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低头收工具,没吭声。

曲易在旁边嘀咕。

“这也能加汤,早知道我也把手弄裂。”

陈大炮一脚踢过去。

“你敢裂,我先给你缝上。拿麻绳缝。”

曲易麻溜躲开。

“得,骨头汤归师父,我喝风。”

下午两点。

码头。

修好的柚木船被四个人合力推下浅水滩。

船身刷了新桐油,在太阳底下泛著蜜色的光。

十二米长的船体吃水线以下全换了新板,骆瘸子的手艺扎实得像铁打的。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船尾机舱。

那台二十四马力的日本柴油机,被李伟用七天时间嫁接在旧底座上。

过渡套筒、进水弯头、铜管连接件,全是土法上马,没一个原装零件。

能不能跑,今天见分晓。

骆瘸子站在岸上,旱菸攥在手里,没点。

他修了四十年船。这条船是他从烂泥里刨出来的,龙骨是他一寸一寸敲过的,每块板子的纹路他闭著眼都摸得出来。

但机器不是他的活。

李伟钻进机舱。曲易蹲在舱口递工具。张乔趴在甲板上,耳朵贴著船板听管路里的动静。

大龙和蚂蟥站在船头,一个扶著缆绳,一个握著备用桨。

陈大炮站在码头石墩上,双手抱胸。

“点火。”

李伟拉了一下启动绳。

没响。

又拉。

柴油机哑著嗓子咳了一声,像个老菸鬼早起清嗓子。

第三下。

突突突突突。

吼起来了。

船尾的螺旋桨开始转。慢,再快,海水被搅成白色的泡沫,翻涌著往外推。

船身微微一颤,往前躥了半个身位。

大龙赶紧收缆。

码头上先是死静。

然后有人拍巴掌。

“转了!真转了!”

“这船活了!”

几个看热闹的渔民媳妇扯著嗓子喊,码头散工也围过来看。

骆瘸子的瘸腿抖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那条船。

三年前他第一次见这船的时候,它半埋在烂泥里,藤壶糊了三层,连野猫都不愿意在上头拉屎。

现在它在水里吐著白浪花,柴油机的声音稳稳噹噹,像一颗重新跳起来的心臟。

李伟从机舱钻出来,独臂上糊满黑油,朝岸上竖了个大拇指。

陈大炮点了下头。

转身看骆瘸子。

“从今儿起,这船你开。月钱跟车间主任一样,三十五块。”

骆瘸子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

“我?”

“你不开谁开?让我开?我怕把船开成灶台,出去打鱼回来变烤鱼。”

骆瘸子攥著旱菸的手在抖。

四十年了。

他在这码头修了四十年別人的船。

从来没有一条船是他自己的。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船在,我在。”

陈大炮拍了拍他肩膀。

“行。以后这条船少块皮,我找你。少根钉,我还找你。”

骆瘸子把旱菸往耳后一別。

“您找得著。”

傍晚五点半。

军卡停在院门口。赵刚派了两名通讯员跟车护送。

一百二十箱货码得整整齐齐,油布盖严实,绳子勒了三道。

林玉莲亲手封的最后一箱,红章印子还没干透。

陈建锋核对完运输单,递给通讯员签字。

“先隨明早补给船到温州港,转铁路南下广州。德成行陈锡堂那边已经发了电报,有人接货。”

通讯员接过单子,敬了个礼。

军卡发动。

柴油味呛人,排气管突突冒著黑烟。

军嫂们从车间涌出来,站在院门口看。

没人说话。

车轮碾过碎石路,越来越远。

刘红梅忽然追了两步,扯著嗓子喊。

“林掌柜!咱们成了!”

桂花嫂跟著喊。

“成了!”

胖嫂举著扫帚。

“成了!这回真成了!”

车间里几个年轻军嫂也喊起来。

声音追著军卡往码头方向飘。

林玉莲站在原地,把帐本抱在胸前。

她眼圈发红,背却挺得直。

陈大炮走过来,拍了拍军卡远去方向扬起的灰。

“走稳点。里头都是军嫂们的饭碗。”

安安坐在小竹车里拍手,嘴里嚷著听不懂的音节。

寧寧被林玉莲抱著,嘴角还糊著半块鱼饼碎,口水拉了一条线。

陈大炮回头一看,赶紧掏帕子。

“我的小祖宗,你这是吃饼还是糊墙?”

入夜。

温州方向的电报回来了。

四个字:货已装船。

陈建锋念完电报,院子里先静了两秒。

然后刘红梅带头,拍巴掌拍得震天响。

陈大炮没跟著乐。

他站在院门口,望著码头方向那条新下水的船。

船身在月光下泛著桐油的暗光,缆绳系在石墩上,隨著潮水轻轻晃。

陈建锋走过来。

“爸,庆功不?”

陈大炮转身。

“庆个屁。明天去公社。”

“买啥?”

陈大炮咧了下嘴。

“买猪。杀了请全院吃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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