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赵刚盖章,破船终於有了名分
“二,每次出海提前一天向团部值班室备案,去哪片海域,几点回,写清楚。”
“行。”
“三。”
赵刚的声音沉下来。
“黄鱼礁以南,守备区禁区边缘,不能擅闯。你老陈本事大,可海上的规矩比你杀猪刀硬。”
陈大炮把烟杆往桌角磕了磕,灰落了一点。
“行。”
赵刚这才把公章往印泥上一摁,啪地盖在申请纸右下角。
红印子方方正正,落在“同意备案”四个字旁边。
陈大炮把纸拿起,吹了吹,折成四方块,塞进怀里。
赵刚又拿起一块鱼饼,咬了半口,含混著说:
“还有一件事。”
“讲。”
“月底,守备区以上级別有人下来。具体谁,我还不知道。你最近……”
他看了眼陈大炮腰后別著的杀猪刀。
“低调点。別给我闹出大场面。”
陈大炮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放心。老子一向低调。”
赵刚的脸皮抽了两下。
“你低调?你低调起来全岛猪都睡不踏实!”
陈大炮已经出门了。
出了团部大院,陈建锋跟上来。
“爸,赵刚说低调……”
“低调修。快点修。”
陈大炮跨上摩托,一拧油门。
“去码头,通知骆瘸子。今天起,全速开工。”
傍晚。
院子里,安安追著老黑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老黑故意放慢速度让他追。
追了三步,安安脚底一滑,啪,一屁股坐地上。
嗷一嗓子。
嗓门跟小汽笛似的。
陈大炮从灶房探出头,三步並两步过去,一把把小崽子捞起来。拍了两下屁股上的土。
“哭啥?地都没哭,你先哭了。丟不丟人?”
安安张著嘴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陈大炮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小块鱼饼碎渣,塞进那张大嘴里。
嚎声立刻停了。
吧唧吧唧。
眼泪还掛著,嘴已经开始嚼了。
屋里林玉莲喊:“爸!又拿鱼饼哄!他晚饭还吃不吃了?”
陈大炮理直气壮:“我孙子摔了,吃块饼怎么了?又没吃赵刚的批文。”
寧寧在摇篮里咯咯笑,两只小手朝哥哥方向拍。
陈大炮把安安夹在腋下,顺手在寧寧脑门上点了一下。
“笑什么笑。等你会走了,摔得比他还惨。”
入夜。
院门从里头插了栓。老黑趴在门槛前,耳朵竖著。
柴房里,油灯压到最低。
老莫推门进来。鞋底在门槛上蹭了两下才迈步。
陈大炮坐在小马扎上,杀猪刀搁在膝盖上,拇指在刀背上慢慢摩挲。
“说。”
老莫蹲下来,嗓子压得极低。
“赵小满。昨晚没回宿舍。凌晨四点多从南山方向摸回来的。”
陈大炮的手停了。
“鞋底有白色珊瑚砂。乾的,但量不少。裤脚也沾了。”
南山那边没有路。只有一条野径通往岛西南角。
乱礁区。
上回抓“沈海生”的地方。
陈大炮没出声。
老莫又从兜里摸出半截菸头,用油纸包著,搁在桌上。
“骆瘸子工棚外头捡的。今天下午。”
陈大炮捏起来,凑到油灯下看。
烟纸上印著英文。
三五牌。
进口洋菸。
岛上供销社不卖这个。军人津贴也抽不起这个。
陈大炮把菸头放回油纸里,包好。
“工棚外头。”他重复了一遍。
“是。就在骆瘸子放木料的那排架子后面。位置能看见整条破船。”
陈大炮把杀猪刀插回腰后。
站起来。
走到柴房窗口,从窗欞缝里往外看。
院外黑沉沉的。远处码头方向,骆瘸子工棚的灯早灭了。
海风灌进来,把油灯火苗吹得歪了又歪。
“先別碰。”
陈大炮转身。
“赵小满,盯。工棚外抽菸的,盯。”
老莫点头。
陈大炮从怀里掏出那张盖了红章的批文,锁进床底的铁皮箱子里。
锁扣咔噠一声。
“船有名分了。”
他直起腰。
“从今天起,谁碰那条船,谁就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老莫站起来,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还有个事。”
“讲。”
“下午骆瘸子跟我说,今天有人来问他船的事。不是问价钱。”
陈大炮的眼睛眯起来。
“问什么?”
“问您什么时候去看船。问您带了几个人。问您在船上待了多久。”
柴房里安静了三秒。
海风从窗欞缝里挤进来,油灯火苗猛地一晃。
陈大炮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
“来问的人,长什么样?”
老莫摇头。
“骆瘸子说天黑了,没看清脸。但闻见了烟味。”
“什么烟?”
“洋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