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龙指了指破船底下铺的那张草蓆。

老莫看了一眼。草蓆底下垫著三块木板,边上放著一个搪瓷饭盒和半壶凉水。

他没说什么。从包里掏出两块腊肉乾,搁在草蓆边上。

“先垫巴垫巴。”

说完,转身往巷子外走。

大龙在后面喊了一声:“莫瘸子。”

老莫站住,没回头。

“你在他那儿,过得好?”

老莫站了两秒。

“能吃饱。”

三个字。走了。

---

当天晚上。

大龙拎著一瓶散装白酒,拐进沈家门东头的一条死胡同。

胡同尽头有个院子,院墙是碎砖头砌的,门口掛著块破木板,上头歪歪扭扭写著“修理”两个字。

院子里黑灯瞎火。大龙敲了三下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探出半张脸,左耳只剩半截,脸颊上有一大片皱巴巴的疤,像被火燎过又被水泡发了的。

“谁?”

“蚂蟥,是我。”

门开了。

屋里黑,蚂蟥没开灯。

他摸著墙走到床边坐下,从床底下掏出一个缺了口的碗。

大龙把酒瓶子往桌上一墩。两个人摸黑喝酒。大龙把老莫的话原封不动说了一遍。

蚂蟥没吭声。碗里的酒喝乾了,他又倒了一碗。

“几年没联繫了?”

“退伍以后就断了。”大龙说,“二班、三班的人,我一个都找不著。有的回了老家,有的没音信了。”

蚂蟥端著碗,拇指摩挲著碗口的缺口。

“那个莫瘸子,他说的老班长,叫什么?”

大龙摇头。“没说姓名。只说炊事班的,猫耳洞里餵过人。”

蚂蟥的手停了。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把碗搁在桌上,碗底磕著木头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大龙。”

“嗯。”

“七九年裁军前三天。你还记不记得?”

大龙想了想。“不记得了。裁军那会儿乱鬨鬨的,天天有人走。”

“我记得。”

蚂蟥的声音放低了。酒劲上来,嗓子发烫。

“裁军前三天,夜里十一点多。咱们蛙人连的帐篷外面来了个人。穿著白围裙,背上背著一口行军锅,锅里热气腾腾的。”

大龙没插嘴。

“他进帐篷的时候,连里有二十几號人还没睡。他谁也不认识,把锅往地上一搁,从腰上解下一把大铁勺,一碗一碗地盛。”

“猪骨头汤。上头一层油花,里头有薑片,有枸杞。”

“那年冬天,咱们在水底泡得腿都抽筋。喝下去那口汤,胃里才有点活气。”

蚂蟥停了一下。

“盛完汤,他说了一句话。”

大龙端著碗的手不动了。“什么话?”

“他说:你们在水底下泡了一冬天,喝口热的。”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隔壁传来狗叫声,远处码头上柴油机还在轰响。

大龙把碗里的酒仰头灌了下去。

“全连三十二个人。”蚂蟥的声音发涩。“就他一个外单位的来看过我们。”

大龙把酒瓶子拎起来,往两个碗里又倒了一轮。

“他姓陈。”蚂蟥说。

大龙的手一紧。

蚂蟥摸黑站起来,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帆布袋。

帆布袋里叮噹响,是他吃饭的傢伙。打捞鉤、潜水镜、配重带。

“不用等天亮。走。”

大龙看著他。“你不问问去了干什么?”

蚂蟥把帆布袋甩上肩膀。

“他当年端著一锅汤走了二里地山路来看我们。我现在走远点,不亏。”

---

第二天清早。

修船滩涂的破拖网船底下。

老莫蹲在原地,帆布包搁在脚边。他在这等了一夜,没挪窝。

巷子口出现两个身影。

大龙拄著木假肢,每走一步右腿往外甩一下。蚂蟥背著帆布袋,走路带著水手特有的外八字。

两个人在老莫面前站住。

大龙把昨晚没喝完的半瓶白酒递过来。

老莫没接酒。他从包里掏出最后两块腊肉乾,一人一块。

三个瘸的、残的、缺耳朵的老兵,蹲在破船底下啃腊肉。

谁也没说走不走。

腊肉啃完了,蚂蟥拍了拍手上的油。

“船几点的?”

老莫站起来。

“中午十二点。温州转南麂。”

大龙把中华烟塞进怀里,又把那两百块钱推回老莫手边。

“钱先放你那儿。见了老班长再说。”

老莫看他一眼,把钱收回包里。

“行。”

三个人沿著码头往西走。

一瘸一拐,一高一矮,脚下全是泥。

码头上扛包的散工看著他们,有人小声嘀咕:

“三个残废凑一块,这是去哪啊?”

蚂蟥停了半步,回头看那人。

“下水的时候,你別尿船上就行。”

那散工脖子一缩,没敢再吭声。

老莫背著帆布包,继续往前走。

海风从码头灌过来,带著鱼腥和柴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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