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归岛鱼汤暖,海图终合璧
烫。
可她捨不得吐。
鲜。锅巴的米香混合著鱼汤的厚重,烫得她舌头打卷,但她连咽两口。
胃里升起一团火热,把这几天在广州吃的冷饭硬麵包全顶了出去。
陈大炮又夹了腊肉丁进她碗里。
“广州那边,吃得惯?”
林玉莲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食物。嗓子眼有点堵。
“吃得饱。”林玉莲低头喝汤。
陈大炮看了她一眼。
“那就是吃得不舒坦。”
陈建锋坐在旁边,扒了两口饭,关心的看著林玉莲。
“玉莲,广交会那边,那帮人没为难你吧。单子签了多少。”陈建锋憋不住话。
陈大炮一筷子敲在陈建锋的手背上。力道大,敲出红印子。
“先吃饭。吃完再说正事。”陈大炮瞪了儿子一眼。
陈建锋缩回手,闭嘴扒饭。
李伟和曲易也坐在一旁。
两人吃得快,扒拉米饭的声音很响。
这碗浓汤锅巴对他们这种满身是伤的老兵来说,简直是救命的还魂汤。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的声响。
饭吃完,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
陈大炮站起来收碗。
陈建锋拿著热水瓶去冲奶粉。林玉莲把摇篮抱进屋里,给两个孩子换尿布。
琐碎的事情一件件做完。屋里只剩下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陈大炮走到院门边,把门閂插上。
“老莫。”他喊了一声。
墙头阴影里跳下一个人。老莫的左腿微跛,落地无声。
“看著点外面。”陈大炮交代。
老莫点头,转身隱入屋外的黑暗里。
堂屋的门关紧了。
林玉莲在水盆里仔细洗净手,拿毛巾擦乾。
她走到八仙桌前,把那个一直带在身边的挎包拿过来。
拉链拉开。
最上面是十四份合同。
中英文对照,红艷艷的恆丰祥木戳印在右下角。林玉莲把它们整齐地码在桌子左边。
接著是那个沉甸甸的铁皮钱箱。里面装满外匯券和人民幣。她把箱子放在桌子正中间。
陈建锋的呼吸粗重了几分。他知道那箱子里装的是多大一笔钱。
林玉莲的手伸进挎包最底层。摸到那个发黄髮硬的旧信封。信封下面压著几张蓝色的复写件。
她把信封和复写件一起拿出来,放在桌子最右边。
指尖按在泛黄的信纸边缘,微微用力。
她抬起头看著陈大炮。
“爸。”
陈大炮坐在条凳上,目光扫过那堆合同,又扫过钱箱,最后落在这个旧信封上。
“广交会的帐单和尾款,明天我跟建锋细对。”林玉莲指了指信封,“这些,是我爹留下来的。”
陈大炮没有马上伸手去拿。
他站起身,把刚才端锅蹭上油腻的双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几下。擦乾。
他又坐回条凳上。目光盯著信封。
“广州那边,事闹得大不大。”陈大炮问。
“有人想把恆丰祥的牌子摘了换公家皮。我查出红头文件造假,组委会盖了章护住招牌。日本人出两万美金买断配方,我也挡回去了。盲品比拼我们贏了。”林玉莲语速平缓。
这些惊心动魄的交锋,被她用最简单的几句话概括。
陈大炮点点头。对这个儿媳妇的手段极其满意。
“这趟,掌柜当稳了。”
林玉莲手指一顿。
这一句,比外商签十份合同还重。
陈大炮这才伸手,碰了碰旧信封。
“这个呢?”
林玉莲把复写件推过去。
“十三行路一百零九號,德成行旧仓库。三十七年的保险柜,被人用手摇钻钻开了。”
陈大炮眉头挑高。粗糲的手指在桌面敲击两下。
“我没抢。叫了广交会治安组当面清点。拍了照,留了复写件。原件被治安组封存了。”
“做得对。”陈大炮讚赏。
他拿起那几张蓝色复写件。电报底稿、往来帐册、装货清单。字跡有些模糊,但勉强能看清內容。
当他的目光扫到电报底稿上那句“沪尾有变。严不可信”时,眼底的冷光闪动了一下。
“这是梁伯给我的。”林玉莲指著那个旧信封,“他守了仓库三十七年。他说我爹是好人。好人该有人替他把帐討回来。”
陈大炮把信封拿起来。他手指轻轻一捏,知道里面夹著东西。
“你打开看过了。”
“看过了。里面有封信,还有半块羊皮海图。”林玉莲说。
陈大炮把信封里的东西倒在桌面上。
信纸展开,林怀秋工整的毛笔字露出来。那片残缺的羊皮纸落在旁边,墨线勾勒的岛礁轮廓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