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秋容
“丞相,这条线过不去。”他的声音很隨意,“你们手里那些铁片子靠过来一寸,重量翻十倍。信不信的,你自己试。”
秋容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气的。
她是三品武將出身,上过战场,杀过妖。但眼前这只猴子——昨天她调查过了,齐天大圣,压了五百年那个。
打不过。
她知道打不过。
“唐三藏!”她把刀收回鞘里,用喊的,“你到底要怎样!”
“贫僧说了。”唐三藏从善如流地微笑,“六千两黄金保证金。交了钱,人归你。公平买卖,绝不为难。”
“你这是——”
“另外。”唐三藏打断她,竖起第二根手指,“鑑於这位女施主在本店內发生意外,本店有义务提供紧急救治。救治费用嘛……”
他翻开帐本,运笔如飞。
“急救处理费,两百两。专家会诊费,三百两。特殊器材使用费——本店留影石全程记录,设备折旧——一百两。场地清洁费,五十两。精神损失费——本店今日被迫暂停营业,按照日均流水——四百两。名誉损失费——本店口碑受损,需重新建立客户信任——一千两。”
他停笔,抬头。
“加上之前的六百五十三两。总计,八千七百零三两。”
秋容的嘴角在抽搐。
“当然。”唐三藏把帐本合上,塞回袖子里,“如果丞相代表国师府一次性结清保证金与全部费用——贫僧给打个折。”
“打几折。”秋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九五折。”
秋容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
这时候,马车內传来一声闷响。
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是金糰子罗真打了个嗝。
一个很响的饱嗝。
嗝声过后,他嘴里吐出一个东西。圆溜溜的,拇指大小,金灿灿的,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车板上滴溜溜转了两圈。
悟空眼疾手快,一把捞起来揣进怀里。
动作太快,秋容那边没看清是什么。但她注意到了悟空的动作——那只猴子揣东西的手,有点仓促。
不对。
她来不及多想。因为那声嗝之后,空气中瀰漫开一种奇怪的味道。
温热的,厚重的,带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庄严感。很淡,一闪即逝,但在场每个人都觉得胸口一热,浑身的气血猛地加速循环了一瞬。
围观的百姓面面相覷。
秋容的瞳孔收紧了。这股气息——她在皇宫里感受过。每年祭祀国运龙脉时,大殿里会瀰漫出这种味道。
但只有一瞬。
等她想细品,味道就散了。金糰子在车里翻了个身,又没了动静。
唐三藏面色如常,把方才罗真吐出东西的事当没发生过。他看著秋容的表情变化,心里已经把这个信息归了档。
龙脉碎片。罗真把刚才吃进去的那片国运鳞片消化了一部分,吐出了残渣。
悟空怀里那颗珠子,是浓缩的国运精华。
好东西。记帐,记帐。
“丞相。”唐三藏开口,把秋容的注意力拉回来,“贫僧知道你急。你的人在这儿躺著,贫僧也不好受。铺子开不了门,贫僧亏的是真金白银。”
他伸出双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所以咱们都別耗了。保证金交了,人你带走,帐后面再慢慢算。贫僧跑不了,铺子在这儿,执照在这儿。大家都是讲道理的人。”
秋容的胸口起伏了几下。
她偏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
呼吸越来越弱了。脸白得跟纸贴在石板上,嘴唇发青,眼窝塌陷。再拖下去——
“好。”秋容做了决定。
她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丟给身后的副將。“去国库,支六千两黄金。半个时辰內送到。”
副將接过令牌,转身就跑。
“不过。”秋容转回头,盯著唐三藏,“金子到了,人我就带走。至於你说的那些费用——”
“后面再谈。”唐三藏接话,“贫僧理解。”
秋容没再说话。她走到地上的女人旁边蹲下,伸手托住她的后颈,把她的头稍微抬高了些,让呼吸顺畅一点。
唐三藏看著这一幕,目光扫了一眼铺子西面的方向。
城西。驛馆。
那里有个东西,在看这边。
他感觉不到妖气——那不是他的本事。但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地上女人周身流转的那层微弱气运,在刚才罗真打嗝的时候,往某个方向偏了偏。
西边。
有东西在拉扯她。
不是救,是拉。趁她虚弱的时候,从外面拽她的气运。
唐三藏收回视线,对悟空使了个眼色。
悟空接到了。他的火眼金睛早就在转。
西南方向。三里外的驛馆屋顶。一抹极淡的紫色,裹在瓦片底下,像一根毒针扎在那里。
紫色毒气。
正对著这边。
正对著地上那个昏迷的女人。
悟空没动。他的任务是看住铺子,看住这条线。那边的东西——
“师父。”悟空压低声音。
“看到了。”唐三藏的嘴唇几乎没动,“先不管。让它扎。”
悟空挑了挑眉。
“越多人盯著她,她的价就越高。”唐三藏的手指在袖子里摩挲著帐本边角,“等金子到了再说。”
悟空哼了一声,把铁棍往地上一杵,靠著门框站好。
半个时辰。
不长不短。
够发生很多事。
秋容蹲在地上守著那个女人,一只手按著她的脉搏,另一只手紧紧攥著刀柄。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淌。
脉搏越来越细。
“和尚。”她突然开口。
“嗯?”
“你能不能——先救一下。钱的事,后面算。”
唐三藏看著她。
“不能。”
秋容的指节捏白了。
“丞相。”唐三藏的语气很平,“贫僧不是大夫。贫僧卖水的。贫僧没有行医资质,万一救坏了,那责任谁担?”
秋容的牙关咬得咯吱响。
唐三藏在心里默默翻了一页帐本。
追加项目:紧急抢救等待期间风险管理费。报价:五百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驛馆方向的那抹紫色越来越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