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敦煌守护神
这样的日子,让一帮老先生去爬山,也確实有点难为人了。
昭陵碑林是新建的,去年8月才正式开放,跟普通的陵园不一样,碑林还建有围墙,把这些碑林跟外界隔绝开来,现场的好多人都是第一次过来这边,一进入碑林感觉极为新奇。
刚迈入大门,就见到由三个土冢组成的陪葬墓。
对於普通人来说,到博物馆参观,基本上不知道应该看啥,如果不提前做攻略的话,基本上就是啥好看看啥,走马观花逛完一圈,拍照打卡,发一条朋友圈,到此一游,基本上就完事。
然而,对於这帮老先生来说,他们都是专家,可以看的东西就太多了,还观察得特別仔细。
甚至,眼前三个土家有啥象徵意义,他们都说得头头是道。
然后,按照惯例,还开始考校一番苏亦。
“前面三个土冢分別象徵著什么,还有墓的为啥有石羊跟石虎之分————”
有了昨晚吕遵鍔的提醒,当夏鼐先生开始考校他的时候,这一次,他连忙摇头,连说不懂。
夏鼐也没有责备他,而是笑道,“这三个土冢,根据传闻,象徵著阴山、铁山和乌德犍山————
文官前石羊三,武官前石虎三————”
苏亦立即露出恍然之色。
夏鼐见状,笑道,“你啊,以后还是多多读一些歷史文献,可不能光顾著研究史前考古,想要精通歷史与史前两个阶段的考古,就要比他人花费更多的时间,要是一般人,我还不真建议他们兼顾两者,你嘛,还小,多读书多研究,没啥坏处,就算在过二十年,你再专注一个领域,也是没有问题的。”
对此,苏亦连忙点头。
三个土冢的高度,都差不多是20米,呈倒品字形,目前两侧还侍立著石人一对,除了石羊石虎之外,中间前面还有一块丰碑,此外,还有龟跌。
这个时候,诸位老先生又开始討论。
开始考据龟跌的来歷。
那么啥是龟跌呢?
通常指的是贔质,是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一种动物,传为龙生九子之一。
甚至,宿柏先生说道,“贔质”一词首见於东汉张衡的《西京赋》,最初被用於描写巨鰲的力大无穷。至宋仁宗时期,品屓被解释为鰲。明代后,隨著龙生九子”的说法兴起,品质被传为龙子之一,並被確定为石碑下的龟跌位置。”
苏亦听到这话,甚至有种错觉,是不是宿柏先生觉得他这个弟子前面不爭气,这一次,轮到他这个老师来挽尊了。
诸位师长一番討论之后,得出一个结论,目前已知的,昭陵陪葬墓之中,仅有魏徵以及徐懋公墓有龟趺,而且还是唐高宗撰文书碑。
在外面逗留片刻,考据一番龟跌的来歷,诸位先生才进入陈列室,第一陈列室,跟前世的布置差不多,门额还有“昭陵碑林”四个大字,第一陈列室墓碑,一共有21件。
很快就可以数完。
期间,就有尉迟敬德、房玄龄、李靖等人的墓碑。
其中,房玄龄的墓碑是由褚遂良书写;而李靖则由王知敬书写;甚至,还有欧阳洵书写的温彦博墓碑。
要是对书法史有些了解,那么看这些碑林就是一种非常美好的体验,毕竟这里有目前唐代书法名碑最多的专题碑林,与西安碑林、山东曲阜碑林並称中国三大碑林。
搁书法爱好者,到了这里,就可以待一整天。
根据昭陵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介绍,第一陈列室的墓碑都是原立於墓前,最近才移过来的,听到这话,不少老先生都觉得有些可惜,虽然把墓碑都移到碑林之中,便於参观也便於保护,然而在碑林里面参观墓碑,跟到墓葬前面参观墓碑,终究是不一样的,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
於是,诸位老先生就建议,博物馆方面可以在原墓前补立標誌,以备参观原墓者参考。
对此,博物馆方面,也表示会照做。
也確实照做了。不仅补上標誌,后面还弄出来一些复製品。
前世,苏亦到昭陵参观的时候,就发现部分墓碑原墓葬前已补上复製品。例如房玄龄墓前的“大唐故左僕射上柱国太尉梁文昭公碑”,原碑在1975年被移入昭陵博物馆,近年在原处竖立起了复製的石碑。
所以苏亦就忍不住建议,“未来条件合適的话,补上复製品,应该会更好一些!”
听到他这话,诸位老先生都笑起来了。
“苏亦这个提议好,一举两得。”
博物馆的领导,有些尷尬道,“目前我们还没有具备这个条件,不过,这位小同志说的对,未来,条件合適了,我们一定会补上复製品,儘量让参观者有一个良好的参观体验。”
实际上,碑林也不仅有墓碑,也有墓誌。
其中,尉迟敬德的志石就特別大,一共就五方墓誌,除了尉迟敬德,还有他的妻子苏氏,以及阿史那忠、赵王李福、安元奉三人。
参观完第一陈列室,紧接著就到第二陈列室。
相比较第一陈列室,第二陈列室的墓碑较少,只有12方。
其中,长乐公主的墓碑,再一次引起诸位老先生的兴趣,因为这块墓碑左下角有类似於蒙文的字四行,看不太清楚,甚至,夏鼐还询问韩儒林先生。
韩儒林摇头,“不太像蒙文,也不是古维文,具体是什么文字,看不太清楚。”
韩先生是蒙元史权威,还担任过內大副校长,他说不是蒙文,那基本上就不是蒙文了,因为老先生是真的懂蒙文。
跟第一陈列室不一样,在第二陈列室之前,还有一些发掘出土的隨葬墓中的陪葬品,其中就包括壁画,画工精美,让诸位老先生流连忘返。
就连常书鸿先生都忍不住感慨,“到底还是长安画工高明,敦煌的画工还真的比不上。”
常先生是大画家,虽然是画油画的,但是在敦煌那么多年,对於敦煌壁画,有极其深入的研究,对於他这个评价,诸位先生都是认同的。
眼前的壁画確实精美。
其中以李勣墓的舞女图及另一墓的牛车图更为动人。
不过陈列的时候,並没有放上標籤,诸位先生也不知道眼前这副《牛车图》是哪一墓出土的。
后来询问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也只知道舞女图出自於李勣墓,嗯,这张舞女图,同样也没有標籤。
实际上,墓葬壁画,就是美术考古,一个最为重要的研究方向。
不少研究美术史的学者,都对李勣墓中壁画的舞女图做过专门的研究,嗯,后世统称为仕女图,这玩意,苏亦也特意做过了解。
实际上,不仅李勣墓的仕女图,就连眼前的《牛车图》他也知道出自於哪一个墓葬。
一开始,苏亦並不想太过於高调。
他今天出门之前,就已经决定了,只带眼睛来就行,不要乱说话。
之前说设置复製品墓碑已经算是破戒了。
然而,这一次,看到诸位老先生,抓耳挠腮,满是嘆息的目光,他还是忍不住说道,“这份《牛车图》壁画,应该就是阿史那忠墓葬出土的!”
“啥?阿史那忠墓?你確定?”
他的话一出来,不少老先生的目光都放在他的身上,尤其是夏鼐先生。
就连常书鸿先生也满是好奇,“你怎么確定的?”
“难道苏亦你之前来过昭陵博物馆?”
这一点,大家都非常好奇。
这其中,就包括苏亦的导师宿柏先生。
別人不清楚,他太清楚不过了。
他非常肯定,苏亦並没有来过昭陵博物馆。
按理说,苏亦第一次过来昭陵博物馆,应该也跟他们一样,不知道眼前这副《牛车图》壁画的出处才对,偏偏他就知道了,这太奇怪了。
由不得他们不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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