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青报的记者啊,那就是大报记者了,要报导我们秦俑坑的发掘工作吗?”

“是的。”

“那我们会上报纸吗?”

“肯定的啊,你们站著不要动,我先给你们拍几张照片。”

然后,他频频按下快门,听到快门不断传来的咔嚓声,工人们也相信他是记者了。

“没有想到你们首都来的记者,年纪这么小,小伙子,你还没20吧?”

苏亦睁著眼睛就说瞎话,“没呢,今年23了,我就是看起来有些脸嫩。”

“23岁,就能当上中青报的大记者,年少有为啊!”

“正常,我们单位18岁的都有,老哥,你们平时都是怎么干活的?”

“咋干活的?就是挖土啊,然后用斗车运土,还能干啥。”

“你们这样挖,没有事吗?要是不小心把陶俑挖烂了咋办?”

“不会,我们已经挖了好几年了,挖到瓦爷,我们还是很谨慎的。”

“平时,没有技术人员指导你们吗?”

“也有,但是地方太多,技术人员少,经常不在,也兼顾不上来,再说,我们也挖了好几年的瓦爷,经验丰富,不会乱来的!”

听到这话,苏亦哭笑不得。

在他看来,没有考古人员在现场指导,任由还不算是技工的工人挖土,就是最大的乱来啊。

前世查看文献,就没说看到有前辈说,当年发掘秦俑坑採用的就是“刨土豆式的发掘”,现在总算见识到了。

眼前这一幕,不就是刨土豆吗?

有出土文物,也没人来登记,也没人拍照,甚至,都没有人过来绘图。

难怪夏鼐先生一到发掘现场,脸色就难看,搁谁谁都脸色难看啊。

完全就是胡搞嘛。

实际上,听到秦俑考古队同时开挖24个2020米的探坑,却只有5个考古人员的时候,就可以预料到眼前这一幕了。

当然,之所以有眼前这一幕,除了秦俑考古队的工作人员不专业之外,还因为赶工期。陕西方面要赶在今年国庆来临之前正式开馆,作为国庆献礼之作,这种情况之下,兵马俑1號坑必须要赶在国庆来临之前发掘完毕。

这种情况之下,只能採用刨土豆式发掘了。

於是,苏亦又问道,“陶俑,恩,也就是你们口中的瓦爷,你们平时也要参与修復吗?

“”

“当然,只要在工地上,不挖土了,就参与修復。”

“咋修復的?你们普通的工人也会修復吗?”

“这玩意又不难,直接用开水煮、热水烫就行了,这玩意谁不会。”

“对啊,样子相同的瓦爷,就搬到一起,然后由师傅修復嘛,不就是用胶水黏在一起嘛?又不难!”

瞬间,苏亦又忍不住在心里直呼牛逼。

难怪刚才韩儒林教授会把这些新修復的陶俑当成复製品,修復的手段,確实有些简单粗暴。

当然,这些工人的话,也不能全信,他们都不是专业的,看到的只有表象,並非就是真相。

內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对於他们来说,估计陶俑修復,在他们看来就是一热闹。

跟这边工人聊了一会,苏亦又逛了一圈,继续拍照。他儘量拖慢一些速度,不去触夏鼎先生的眉头,现在老先生正在气头上呢。

谁撞上谁倒霉。

苏亦猜测的没有错,就在他拍照的过程之中,夏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望著考古队员主学礼拿过来的资料,他的脸色一点变好的跡象都没有。

原因很简单,他翻阅著资料,就知道这些资料都是临时凑齐的,甚至,顺序都非常乱。

当他问到发掘平面图的时候,其中,一个老队员,竟然拿出来一张试掘时候的平面图过来让他观看,不仅如此,图上的器物连编號都没有。

他又不是外行领导,这里面有啥猫腻,一看便知。

“乱弹琴!”

这一刻,夏最终也没有控制住脾气,直接发火了。

秦俑考古队这是把他当傻子呢。

他堂堂考古所的所长,会分不清试掘跟正式发掘平面图之间的差別吗?那么秦俑考古队这边,不知道他知道吗?当然知道,然而,现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们还拿出试掘时候的平面图出来,那就说明一个问题,他们正式发掘的时候,並没有来得及绘製平面图。

这就是考古队负责人最大的失职。

当然,既然有试掘时候的平面图,那也说明,秦俑考古队之中是有专业人才的,是有人懂得考古发掘的,不然也不会有人负责绘製这些平面图。

因此,他望著眼前的王学礼问道,“这些资料都是你负责整理登记的吗?”

王学礼本来就在宿舍整理资料,是被临时拎过来的,见到夏鼐发火,又专门询问自己,多少有些心慌,只好硬著头皮,说道,“是我负责的,只是发掘任务有些重,整理的资料有些滯后!”

夏鼐对秦俑考古队的正副队长发火,对於具体干活的队员,反而,和顏悦色。

然后,翻出一些记录比较祥系的工作日记,走到相应探坑,询问王学礼一些具体问题。

夏鼐问,王学礼答,他脸上的慍色终於消散。

隨同眾人见状,才稍微鬆了一口气。

显然,秦俑考古队这边,也不都全是草包,还是有具体干活的人。

这个时候,苏亦才结束拍摄返回队伍之中。

结果,他一回来,夏鼐就把手中的资料递给他,“好好看看。”

苏亦有些懵逼,现场那么多师长,为啥不给他们,为啥偏偏给自己。

可是,资料到手中,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开始认真翻阅起来。

越看他的脸色就越发古怪。

粗略翻看了一会,苏亦停止手中的动作,夏鼐才问道,“看出什么问题没有?”

好傢伙,原来这是大型考试现场啊!

夏先生竟然还考究自己的水平。

苏亦也不敢马虎,认真说道,“大致看出来一些问题!”

夏鼐也不意外,而是示意他,“说说看看!”

“探坑的坐標点,有些乱,有的放在东南角,有的放在探方中心,这样一来,势必造成俑位、跡象混乱,如t10探方的10號俑,实际位於t9探方;同样按照记录,夯土隔墙的走向记录出现180°偏差,容易误判为东西向而非实际的南北向。”

“怎么解决?”

“笛卡尔坐標系的考古应用,原点(0,0)固定於探方西北角,以正东为x轴正方向、正北为y轴正方向。这一设定与数学中的笛卡尔坐標系(横轴向右、纵轴向上)逻辑一致,便於用皮尺等工具进行標准化测量。实际上,从本世纪初考古学形成以来,西北角原点”已成为全球考古界的默认標准,我记得咱们考古所编写的《考古工作手册》明確规定探方坐標以西北角为基准点”,所以我建议,考古队这边统一规范为西北角原点+正东正北坐標轴”,就可以解决数据混乱问题。”

这话一出来,眾人连连点头。

旁边的导师宿柏,也鬆了一口气。

要是,苏亦真的被夏鼐问住,那么他这个老师肯定没面子。

天才少年的名头,这一次,算是跌落神坛了。当然,宿柏也没有担心苏亦会答不出来这个问题,只是,苏亦此刻的表现,依旧比他想像之中还要好。

弟子有出息了,导师自然高兴。

对於,夏鼐来说,自然也是如此。

苏亦的回答,確实出乎他的意料,因此,他又问道,“还有吗?”

“不少!”

“都说说!”

“比如,记录用词不太规范,没有统一的標註,这里用坑边”,这里却用墙边”,这里用过洞”,这里却用隔梁”,同一个东西,却用不同的词汇来描述,很容易就造成混乱,对於日后发掘报告的整理,非常麻烦。不仅如此,这些资料,也不太规范,比如发掘日记,同样也没有统一標准,记录相当隨意,直接把发掘日记当成探方记录。而且,这些资料好像也没有文物登记表,这样以后,也不便於统计造册,容易造成遗漏现象,秦俑坑每一件文物都是国宝,这个方面应该给予重视!”

这一通话下来,眾人望向他的脸色一变再变。

文物局几位处长之中,谢宸生跟他最为熟悉,自然清楚他的水平。

然而,第一次跟他打交道的陈兹德以及黄璟略,就满是诧异。

而跟他关係更近一些的安之敏,则脸色如常。现场眾人之中,除了宿柏,也就属於他对於苏亦的水平最清楚。甚至,从某种意义来说,他比宿柏还更加了解苏亦,没法子,谁让苏亦现在的考古发掘成果都集中在史前考古呢。

相比较之下,隨行眾多老先生的诧异,秦俑考古队这边,队长杭德州以及副队长柴中言的脸色就没有那么好了,可以说,冷汗直流。

然而,还有一些老队员,脸色却有些慍怒,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太不给他们的面子了,一上来就挑刺,根本就不理解他们的不易,完全鸡蛋里面挑骨头。

这一刻,夏鼐望向秦俑考古队长杭德州,也没有继续发火,而是轻描淡写的说道,“你看,一个16岁的少年,都有这样的认知,你一个考古战线上的老同志,带领著考古队发掘秦俑坑那么多年,却还出现那么多的紕漏,你觉得合適吗!”

这一刻,杭德州被说得哑口无言,不再狡辩,只好连忙说,“夏所长,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是我们的认知不足,未来发掘之中,一定会加以改进。”

夏鼐点了点头,“我建议你们先把发掘任务停下来吧!”

这话一出来,杭德州脸色大变,最终,还是硬著头皮说道,“夏所长,停不得啊,省听到这话,夏鼐点了点头,“恩,省里的压力,我知道,我也不为难你们,但是现在你们的发掘任务必须先停下来,后续,我会跟省里交涉的,一个16岁的孩子,都能够看出来那么多问题,你们的工作有多么的粗糙,就可想而知了!”

这一刻,杭德州等人望向眼前的少年,脸色满是苦涩。

一个16岁的少年,都可以挑出那么多毛病,难道他们的发掘,就真的这么差劲吗?

只有苏亦自己知道,这一次,他被夏鼐先生拿来当成工具人使用了。

他还真的没有想到,刚才夏鼐拿来考究他的问题,竟然还可以这么用。

这是敲打杭德州他们啊,而且这一招,用得杭德州他们都无话可说,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一个16岁少年都能够看得出来的问题,他们为什么看不出来呢?

承认吗?就是水平不够,不承认吗?就是工作疏忽,不管从哪一个方面来说,他们秦俑考古队的工作,都应该暂停了。

这一招,可比勃然大怒然后把人骂得狗血淋头有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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