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考古学会成立大会
会议主要研究三个问题:一、楚文化研究会的组织问题;二、楚文化研究的课题;三、下次会在哪里开?
为啥,又要召开这一次会议,实际上就是为了明年大会作准备的。
这些与会人员都是楚文化的专家,也確定了明年大会在武汉举办。
甚至,会议最后则有苏秉琦作总结髮言。
“————参加开会不能只看,只带耳朵听,不能空著手来,来的都是演员。不能只捞一把走。要作考古资料汇编。有的考古报告,材料不是材料,报告不是报告,研究不是研究。写报告要报告你的工作。要讲你的发掘,要有典型材料。平面关係,堆积关係应是比较完整、系统。不要求全盘端出,半成品也可以提出来。把图录改为资料汇编。先提出中心问题来写论文。与楚有关的地点,要分区,不能混为一谈————有商周青铜器的地方,有没有重要遗址?要加强调查,从出铜器的地方找遗址————”
苏先生的话有些重。
针对的大部分都是行业內的乱象。
让与会者,振聋发聵。
別问苏亦咋知道这些。
因为他在湖南搞出不小的阵仗,因此,这一次会议,他跟俞伟朝以及何介均三人都列席。
实际上,这一次,成立大会,內容並不仅仅是以上这些,还有不少重要的东西。
比如在这一次的全国考古规划会议上,铜鼓研究被列入南方民族考古重要课题,同时全国首次铜鼓研究学术討论会也决定在南寧召开。
为啥,要研究铜鼓呢?
这也是有歷史原因的。
1972年越南考古代表团访问中国的时候,中越对铜鼓起源等问题有一些爭议,不少著作用英文等语言发表,作为铜鼓重要分布地区的中国,铜鼓研究在国际学术界话语权缺失,也是促使国內考古学界推动铜鼓研究的动力之一。
因为这件事,苏亦就想起来前世的师爷李昆生先生。
前世,李先生就是云南铜鼓研究的权威专家,只不过李先生去世之后,云南铜鼓研究,已经后继无人,铜鼓的研究中心已经转移到广西这边,或者说,从一开始铜鼓的研究就由广西开始的。
对於前世在云大读研的苏亦来说,这不得不说也是一种遗憾。实际上,不说別人,他本人同样也没有参与铜鼓的研究之中。
这一次,如果机会合適的话,他也希望弥补前世的遗憾。
比如,这一次,蒋廷瑜先生也来了,他就是日后铜鼓的权威,铜鼓研究会理事长。
蒋先生跟李先生,都是北大考古专业的师兄。一个研究会理事长一个是常务理事,都是相关研究的权威。
遗憾的是,这一次大会,李先生也没有过来。
李先生没有过来,但是云南方面,也有来人了。
其中就有孙太初、汪泞生两位先生,苏亦对这两位先生都不熟悉,这种不熟悉,並非是说他们的学术成果,而是说,他前世根本就没有机会跟这两位先生有过照面的机会。
没法子,他前世去云大读研的时候,两位先生已经去世了。
尤其是汪先生,他考研那年,汪先生恰好去世,於是,当年就有个名词解释就是汪先生,因此,对汪先生印象极为深刻。
后来听说,李先生对汪先生也非常尊敬,甚至还听说汪先生脾气比较火爆,这一点跟裴老有点像。
对於这两位先生的学术成果嘛,还是要研究的。
主要是这位先生不仅是云南考古的前辈,而且研究方向,跟他也非常贴近。
先说孙太初先生,他就是新中国云南文物考古学的重要奠基人之一,孙太初自幼潜心书法篆刻,旁及金石考古之学。因此,他既是文史学家又是金石学家和书法家。
对方又先后在云艺以及云师艺术系执教,偏偏,苏亦又是美院出身,没法不关注孙先生的研究成果啊。
再说,孙先生在考古方面,也成就斐然。
比如56年的时候,孙先生在晋寧石寨山6號墓发掘中,发现了“滇王之印”,揭开了古滇国歷史的神秘面纱,从考古意义上確立了滇文化体系。
此外,他还主持或参加过滇池地区贝丘遗址调查发掘等工作,收集了大批明清云南地方志资料,传拓了大批重要石刻拓本。
这些石刻拓本,后来都成为苏亦研究材料的一部分。
至於汪先生,那就更加不用说。
国內民族考古的大拿啊,他在云大读博期间,研究的就是这个方向,想不认识都难啊。
此外,他这一次,关於稻作起源的研究,汪先生也发文章回应了,他跟李昆生先生一样,基本上都坚持稻作起源“云南说”,甚至某种意义来说,跟浙农大的游修领以及湖农柳之明两位先生持有的观念都是一致的,都非常认同74年,日本学者从稻作酶谱证明稻作起源於云南的研究成果。
现在有机会跟孙先生以及汪先生照面,苏亦肯定要凑上前打招呼。
孙先生不认识苏亦,却听过苏亦。
汪先生不认识苏亦,也听过苏亦。
甚至,一见到苏亦过来,他就知道苏亦的身份了,只是好奇苏亦想要干嘛。
苏亦能够干嘛,当然是上前打招呼了。
当然,苏亦也没有鲁莽上前,而是拉著俞伟朝作陪。
见到这么一个乖巧的少年,主动过来打招呼,两位先生也非常惊讶,还真没想到苏亦会有这么有礼貌。
这个时候,俞伟朝帮忙说好话,“前段时间,云南碧江县三中一个小读者给苏亦来信,询问考古学的是什么,特別稚嫩又特別的真诚,因此,苏亦就给对方寄去了咱们北大一套讲义。”
听到这话,两位先生满是意外。
“小苏老师,功德无量啊!”
俞伟朝继续说,“实际上,上一次答辩会议的时候,苏亦就曾经希望邀请寧生过来担任评委!”
“啊!”
这话,让汪先生听得一愣。
俞伟朝解释道,“除了你,还有云博的李昆生。”
“昆生啊!”
汪泞生立即反应过来了,“因为我们的文章。”
俞伟朝点了点头,“不过有些遗憾,这孩子的答辩委员会,后来升格了。”
汪泞生感慨,“何德何能,让小苏老师如此看重。”
“汪师兄客气了!”
没有错,跟李昆生先生一样,汪泞生也是北大考古专业毕业的,甚至59年的时候,还曾经留校担任过苏秉琦先生的助教。不过,60年的时候,因为一些原因,加入参加云南民族调查组,开启民族学田野调查研究之路。1964年底,调到云南歷史所工作。79年,也就是今年,正式调入云南民院任教。
实际上,汪先生离开北大的原因,也充满戏剧性。
他之所以离开北大的直接原因是1960年因对组织安排的研究生专业方向不满而选择“交白卷”抗议。根据俞伟朝诸位北大师长的讲述,他毕业后留校担任苏秉琦先生的助教后,但次年因不满被要求报考“隋唐史”研究生(与其学术兴趣不符),以这种方式表达抗议,隨后被分配到中央民院歷史系工作,才加入云南民族调查组工作。
实际上,听到汪先生的故事,苏亦也满是感慨。
他前世,就隱约听过汪先生曾经跟京城方面的人闹矛盾,然后才不得不离开京城,事实证明,前世了解的情况,並不全面。
要是汪先生继续留校北大,会不会有后来的成就,也不好说,也许他会成为秦汉考古的权威,但是民族考古学肯定就没有“北宋南汪”的称呼了,绝对是民族考古学的重大遗憾。
当然,苏亦这一世,也不是没有机会继续研究民族考古学。
比如北大李仰颂先生就是从事相关研究,跟汪先生以及宋兆鳞先生,都是民族考古学的权威,恩,再加上童恩政以及梁釗涛两位先生。
这一次,考古大会,日后中国民族考古学的大拿,都齐聚西安。
因此,这一次,苏亦开始追星了。
他来到西安之前,就拿出笔记本先找李仰颂老师签名,当时吕遵鍔以及邹恆两位老师见状,都有些疑惑,为啥要找李仰颂签名而不找他们,当时,苏亦也没有解释,然后等他见到宋兆鳞以及童恩政还有梁釗涛都拿出这本笔记本找他俩签字的时候,北大诸位师长或多或少就知道他的想法了。
实际上,苏亦更想拿李仰颂编写《原始社会史与民族志》找诸位师长签字,但是,拿李仰颂先生的书,找其他先生签字,多少有些不尊敬,因此,只好拿笔记本。
因此,这一次,见到汪先生也不例外。
然后,汪泞生见到苏亦掏出笔记本的时候,都有些愣住了。
满是错愕的接过笔。
然后在苏亦的期待之中,机械性的写下自己的姓名。
俞伟朝见状,提醒道,“泞生,你可以给他写一些赠言,这孩子说,他这一段时间对民族考古学比较感兴趣,因此,他这一次,你跟兆鳞还有川大的童恩政以及中大梁釗涛先生都签名了,你不用介怀!”
听到这话,汪泞生哑然失笑。
刚才他真的是有些受宠若惊了。
主要是苏亦的举动太让他猝不及防了。要知道,眼前的少年,可不是考古界岌岌无名之辈,恰恰相反,还是诸位老先生宠溺的心头肉,之前大会题词那一幕,汪泞生同样也看在眼中,满是羡慕。
甚至,他还感怀,当初若是拥有眼前少年的天资,他的人生境遇,说不定就是另外一种光景了。
於是,汪泞生唰唰的写下,“祝福师弟未来能在中国民族考古学这一领域为中华民族爭与世界性声誉!”
好傢伙,看到这一行祝福语,大家都笑起来了。
显然,汪泞生也是关注苏亦的,知道他跟梁思永先生的渊源。
见到这一幕,孙太初先生也满是感慨。
实际上,苏亦也没有厚此薄彼。他也找上孙先生。
对方也跟北大有渊源,1952年,他作为云南推荐的唯一学员,参加了全国第一期考古训练班,成为新中国培养的第一代考古学家。此后,他长期从事云南两汉时期及南詔、大理国时期文物考古研究,成为云南考古的奠基者。
因此,苏亦也拿出笔记本找对方签名。
孙先生是书法篆刻的大家,不仅签名,还直接拿出印章盖章,这隨时掏出印章的举动,让苏亦想起上一次古文字成立大会遇见启功先生的场景,当初对方就是掏出一个玻璃篆刻的印章直接给他赠与苏亦的墨宝盖章,当时,让苏亦羡慕不已,也因为这个缘故,他把这件事说与容庚先生听,容庚先生才在他离开中大之际,赠送他一方姓名章。
但是苏亦比较宝贵这方姓名章,並没有隨身携带,甚至,他的姓名字,除了上一次给周一良先生盖过一次章之后,就没有机会再一次使用过。
现在见到落款的鈐印,苏亦也是感慨。
因此,就越发珍惜老先生的签名。
这一次,不需要俞伟朝的提醒,孙先生就直接写到“祝愿苏亦小友为中华民族在考古这领域上爭与世界性声誉!”
好傢伙,这一个个的,都让他考古这一领域上爭与世界性声誉,还真的看得起他啊。
实际上,从云南过来的这两位先生,在未来12號的闭幕式上,还被选为学会理事。
会上,推选王野秋、容庚、於省吾、徐中舒、商承祚、陈邦怀为名誉理事,產生了由64人组成的第一届理事会(另外为宝岛的考古工作者保留若於理事名额),为宝岛方面保留若干歷史名额,后世被有关学者说是夏先生的执念,解放前,夏鼐先生曾经跟李济商议组建考古学会,结果刚刚商议出来一个章程,李济就赴台,计划无奈夭折,虽然这个时候,关於李济本人还没有解禁,但是双边关係也开始鬆动,夏鼐先生这一举动,也算是未雨绸繆,奈何,宝岛方面,终究也没有人被列入理事的名单之中。
由夏任理事长,裴文中、尹达、苏秉琦任副理事长,王仲殊任秘书长,王振鐸、安之敏、陈侨、陈兹德、张政烺、贾兰坡、顾铁符、宿柏为常务理事。
其中,张忠培先生最为年轻,也被称为大会之中,最为年轻的理事。
这样一来,北大诸位师长就起鬨,“苏亦你要努力了,爭取早日打破张先生的记录!”
苏亦听劝,连忙点头,“恩,我一定会再接再厉,爭取不辜负诸位师长的期待!”
然后,俞伟朝又望向张忠培,“老张,你要努力了,千万不要被苏亦迎头赶上。”
张忠培笑道,“在这件事上,我本人选择弃权!”
瞬间,眾人一阵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