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来给你们换个对手。”

陈凡单手抓著篮球,这句话说得风轻云淡,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在李家村的露天水泥球场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全场数千名村民面面相覷。大牛和李家村青年队的队员们愣在原地,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比他们还要壮硕几分的城里明星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龙少更是直接愣住了,隨后仿佛听到了全宇宙最好笑的笑话,捂著肚子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快飆出来了。

“换个对手?哈哈哈哈!陈凡,你以为你是谁啊?”

龙少指著陈凡的鼻子,囂张的嘴脸展露无遗,他甚至挑衅地拍了拍自己胸前那件限量版球衣的號码:“怎么?你想亲自上场?一打三?还是说你要去镇上雇几个职业球员过来?我告诉你,今天这是村ba的场子,除了李家村的村民,外人没资格上场!”

站在场边当拉拉队的孟子儿也捂著嘴娇笑,夹子音满天飞:“就是呀陈凡哥哥,你就算力气大,打篮球可是技术活。你该不会是看龙少哥哥进球太帅了,心里酸了吧?”

那姐坐在遮阳伞下,一边让助理扇著扇子,一边冷嘲热讽:“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认不清自己的定位。老老实实在场边坐著不行吗?非要出来抢风头。”

总导演老王在监控棚里急得直跳脚。他刚才塞了两万块钱封口费,好不容易才把这场戏给导下去,陈凡这一搅和,不是要坏了他的全盘大计吗?

“保安!快去把陈凡拦住!別让他破坏节目录製!”老王对著对讲机大吼。

可是,现场哪有保安敢上去拦陈凡?之前在桃花坞被陈凡暗劲撞飞的那几个壮汉,现在还在骨科贴著膏药呢。

陈凡根本没有理会龙少的狂吠,他那双毫无波澜的死鱼眼缓缓扫过全场。

他没去镇上找人,也没有脱衣服一打三。

他单手抱著那颗斯伯丁篮球,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著球场边缘一棵有著百年树龄的大槐树底下走去。

那里摆著几张石桌子,七八个李家村的留守老大爷正围在一起。

他们光著膀子,或者穿著洗得发黄的老汉衫,下半身清一色的大裤衩。脚上趿拉著解放鞋或者是塑料凉拖。

他们手里摇著破蒲扇,有的还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袋,正为了棋盘上的一个“马后炮”爭得面红耳赤。

这些大爷,平均年龄少说也有六十岁起步,满脸都是岁月风霜留下的深深沟壑,皮肤晒得像一块块老树皮。他们常年在地里刨食,一辈子都没碰过几次篮球这种城里人的玩意儿。

陈凡走到石桌前,直接把手里的篮球往石板上轻轻一搁。

“咚”的一声闷响,打断了大爷们的爭吵。

“將!哎呀,小伙子,你干啥子嘛,挡著我杀老李头的帅了!”一个留著花白山羊鬍的大爷抬起头,不满地用旱菸袋敲了敲石桌。

陈凡咧嘴一笑,直接在石凳旁边蹲了下来,操著一口纯正无比的地道方言,顺手从大爷的烟盒里摸出一根捲菸点上:

“王大爷,这棋盘上的输贏算啥子本事。那边场子上的城里娃娃,说咱们村里没人了,连个球都护不住,被人家当猴子耍。您老这口气咽得下去?”

王大爷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翻了个白眼:“少拿话激老汉我。那几个后生仔是拿了人家城里人的钱,手软了。俺们几个老骨头都六十多了,上去能干啥子?陪他们跑步都嫌喘。”

“就是就是,俺们这老胳膊老腿的,碰一下就散架咯。”旁边一个姓李的大爷连连摆手,摇著蒲扇继续看棋。

陈凡吸了一口烟,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

“大爷,钱是好东西,但这骨气要是没了,以后村里的娃娃出去,脊梁骨就挺不直了。”

“再说了,谁说老骨头就不能动弹?当年大包干的时候,您几位一个人扛两百斤麦子走十几里山路,连气都不带喘的。现在被几个涂脂抹粉连锄头都没摸过的小白脸给看扁了?”

“今儿个这事,关係到李家村的脸面。不图贏他们多少分,就图给场上那几个憋屈的娃娃打个样。让这帮城里少爷看看,咱们农村人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这番话,没有高谈阔论,全是庄稼汉最听得懂的糙理。

原本还在下棋的大爷们,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他们看了一眼球场上正低著头满脸屈辱的大牛,那是他们从小看著长大的本村后生。又看了看那个囂张跋扈耀武扬威的白毛少爷。

老一辈庄稼人骨子里的那股子倔脾气和护犊子的血性,被陈凡轻飘飘的几句话,点燃了!

“砰!”

王大爷一把將手里的红底“帅”棋狠狠拍在石桌上,震得上面的茶缸子一跳。

“妈了个巴子的!这小伙子说得对!”王大爷把旱菸袋往腰带上一別,站起身来,乾瘪但硬朗的胸膛挺得老高,“大牛这混小子没出息,为了几个臭钱连脸都不要了!老李,老张,老赵!別特么下了,走!跟这小伙子上场去!教教城里娃娃怎么做人!”

“走!俺倒要看看,他们那细胳膊细腿的,禁不禁得住俺老汉一撞!”李大爷把蒲扇往腋下一夹,大步迈了出来。

四个老头,加上陈凡,刚好五个人。

这支平均年龄六十岁的“夕阳红突击队”,就这样在全场数千村民的目瞪口呆中,排成一列,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水泥篮球场。

当龙少看到陈凡领著四个穿老头衫脚踩解放鞋的大爷走上场时,整个人先是愣了几秒,隨后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放肆十倍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我的肚子好痛!”

龙少捂著肚子,笑得直接蹲在了地上,另一只手疯狂地拍打著水泥地:“陈凡!你是不是脑干被抽乾了?!你说的换对手,就是去村口敬老院拉了几个老不死出来碰瓷?!”

小鲜肉李翰也笑得直不起腰来:“凡哥,你这是真打算破罐子破摔了啊?这几位大爷连篮球和西瓜都分不清吧?万一我们在场上跑得快点,颳起一阵风把他们吹骨折了,我们可不赔医药费啊!”

场边的那姐更是嫌弃地捂住鼻子,用手扇著风:“哎哟喂,这满身的旱菸味和汗臭味。导演!这比赛还打不打了?跟一帮老头打球,这不是自降身价吗?”

大牛站在场边,急得眼眶通红:“凡哥!王大爷!你们快下去吧!这比赛我们不打了还不行吗?这球场硬得很,摔一跤不是闹著玩的!”

直播间里的几千万网友,在经歷了满级迷惑之后,弹幕区化作了大型整活现场:

【????????】

【我瞎了!我真的瞎了!凡哥这波操作我属实是看不懂了!】

【中国大爷队出征,寸草不生!但这可是正规篮球比赛啊喂!】

【夕阳红红星田径队?这是来打球的还是来打太极的?】

【龙少笑得像个智障,虽然他很欠揍,但这波我不得不承认,凡哥这阵容確实有点离谱。】

【不气盛叫年轻人吗?哦不对,这群大爷已经不年轻了。】

【完了完了,这要是真跑起来,大爷们的心臟吃得消吗?节目组赶紧把速效救心丸准备好啊!】

面对满场的嘲笑声担忧声,陈凡的面色平静得犹如一口古井。

他没有去理会龙少那张狂妄的脸,而是把四个大爷拉到了球场边缘的一个半圆区域。

陈凡隨手从路边的绿化带里折下了一根枯树枝。

他蹲下身子,直接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画了一个粗糙的半场篮筐图。

没有战术板?

没有现代篮球那些花里胡哨的挡拆挡拆外切高低位策应术语?

根本不需要!

对付这帮娇生惯养的资本戏子,对付这群从小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硬核老农,陈凡拿出了专属於华夏农村的终极战术指导体系——《农活实战降维指南》!

“大爷们,都凑近点听好咯。”

陈凡拿著树枝,在水泥地上指指点点,声音沉稳有力:

“对面那三个小白脸,看著咋咋呼呼的,其实就是三个绣花枕头。咱们不跟他们拼折返跑,咱们就打半场阵地战。”

陈凡用树枝敲了敲篮下那块区域,抬头看向最高的王大爷:

“王大伯,你个头最高,底盘最稳。你就在这个篮底下站著,咱们这叫打中锋!”

“啥是三秒区你不用管。你就把这篮下当成咱们秋收时候的打穀场!”

“等会儿对面只要敢把球往天上扔,你就当那是夹著麦芒的秕谷!你拿著扬场的大木杴怎么扬麦子,你就怎么给我扬那个球!双手张开,双脚扎根,拿出你抡大锤砸夯的力气,只要球飞过来,狠狠往外扇!懂不?”

王大爷一听扬麦子,眼睛瞬间亮了,一拍大腿:“这俺熟啊!扬了一辈子麦子了,天上飞过个苍蝇俺都能一杴给它拍下来!包在俺身上!”

陈凡满意地点点头,树枝又指向了三分线外:

“李大叔,你腿脚最利索,你打后卫。专门盯著那个染白毛的傻子。”

“你也別管什么滑步防守。你记不记得去年村头那只黄鼠狼偷了你家的芦花鸡,你提著根棍子翻了两座山头把它给撵瘫了的事儿?”

“你就把那个白毛当成偷鸡的黄鼠狼!拿出你撵黄鼠狼的那个狠劲!他跑哪你跟哪,他一抬手,你就当他要咬鸡脖子,直接上去拿手乎他的脸!咬住他,別让他喘气!”

李大叔浑身一震,眼中冒出凶光,仿佛看到了杀鸡仇人:“妈了个巴子的,偷俺的鸡?俺今天非得把他的黄毛给薅禿了不可!跑?他能跑得过俺这双铁腿?!”

陈凡的树枝继续滑动,指向了张大爷和赵大爷:

“张大伯,赵大伯。你们俩负责掩护和卡位。这词儿听不懂没关係,说白了就是挡道。”

“就跟村里赶集的时候,那些外地商贩来收粮,你们俩推著几百斤的独轮车,横在土路中间。不管对面怎么绕,你们的独轮车就卡在那里,谁撞上来谁倒霉。你们把肩膀架起来,腰板挺直,他们那细胳膊细腿的要是敢硬撞,弹飞了算他们自己倒霉!”

张大爷和赵大爷相视一笑,露出残缺的黄牙:“推独轮车挡道?这活儿俺们闭著眼睛都能干!想当年村里抢水灌溉的时候,俺们俩往水沟里一站,十几个后生都推不动!”

听著陈凡这番堪称旷古烁今闻所未闻的“农活战术板”。

大牛和李家村青年队的队员们全在旁边听傻了。

这特么也行?!把高雅的现代篮球竞技,直接降维打击成了扬场撵黄鼠狼和推独轮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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