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一切尽在不言中... ...
杨嗣昌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顿,又长嘆一声,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一般,喃喃道:
“湖广已经耽误四年春耕了,水田旱地,都肥的紧,种上粮食,秋天定能大丰收。”
周衍抬眸看了看他,却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老夫去年攒了不少粮种,农具可从广东购买,耕牛从广西调拨,四月初九开祭,十五下地,半月就能种完地。”杨嗣昌说道。
周衍道:“北方要晚一些,得等水渠通畅,田地完全化开,四月中旬开祭,下旬下地,五月初才能种完地,虽晚了些,但能在旱地的田埂边上种些豆子,家里前后院种菜,挑水浇地麻烦些,最近军户们正在琢磨要不要每个军屯都挖一条水渠,毕竟,打井太费钱,挖渠的钱能少些。”
杨嗣昌频频点头:“庄户人家自是精打细算才能把日子过好,只是,打井不怕雨季发水,挖渠通军屯,若是赶上雨季,怕是会淹了军户们辛苦种的菜,这一点要考虑到,不能一味图便宜,图便利,若是银钱够用,还是打井更好。”
周衍恍然,脸上表情有些惊喜:
“大人说的是,我怎么就忘了雨季这事呢,近几年气候反常,不能以常理来看,通渠虽好,却不如打井保险,幸好大人来了,否则,大同和万全都司数百军屯,不仅会白花通渠的钱,今年种的菜很可能也会遭殃,没想到大人还精通农事。”
杨嗣昌神色充满回忆道:
“早年在杭州府做教授,每每公务完后,就去田地里与庄户们混在一起,跟他们一起下地除草,伺候秧苗,最累的不是种地,而是伺候地,上半夜引水灌溉,下半夜掘开田埂放水,一晚上守在地里,第二天早上,吃一张杂麵菜饼子,喝两大碗菜汤,一觉睡到下午,再处理积压的公文,天黑了,用木棍挑著油灯,继续下地,
有时跟邻村抢水,全村男女老幼起动手,哪个村的男丁多,哪是真吃香啊,用水最多,田地养的最好,產的粮食最多,
那时候吃得多,乾的多,白天黑夜连著转,无论多累,只要睡一觉,又是精神饱满,浑身有劲... ...”
说到这里,
杨嗣昌神情落寞,轻轻嘆息:
“哪像现在,年岁大了,身体老了,连心也跟著病懨懨的,细细算来,我已有二十年不曾下地了,伺候秧苗的活儿也忘了,再去村里抢水,更不是那些半大小伙子的对手,就算给我一块好地,估计也伺候不好。”
周衍微微一笑:“大人未过知命,正当壮年,何谈老矣?待战事结束,天下安定,北方诸省,南方各处,中原大地,隨大人挑选良田,若觉得农事无聊,户部农司,工部屯田、水利,何处不是大人復萌热血之地?”
杨嗣昌眸色忽亮,见周衍神色认真,不似作假,隨即展顏微笑,捋了捋鬍鬚,笑道:
“看来,老夫要好好研读一番徐大人的《农政全书》了。”
周衍笑道:“大人莫要偏向,不光徐大人的《农政全书》,《陈敷农书》也要研读透彻,浙直、湖广,水稻栽培乃是国本,不可不重啊。”
“哈哈哈... ...对对对,鈺临说得对,怎好忘了《陈敷农书》。”杨嗣昌开怀大笑。
两人又聊了会儿农事和水利,一起用了晚饭,杨嗣昌就在衙门休息了下来,第二天,二人一起用了早饭,周衍送杨嗣昌出城。
“地面不太平,大人千万小心。”周衍嘱託道。
杨嗣昌豪迈大笑:“鈺临放心,老夫乃万历三十八年进士,六艺在身,无一不精,崇禎元年分巡河南汝州道,二年整飭霸州道,四年整飭山海关內监军兵备道,虽比不得久经战阵之勇將,可以不是什么文弱书生,但有贼人来犯,鞍上掛梢弓,腰间悬长刀,定叫贼人有来无回。”
周衍闻言,眼皮一跳,好好好,知道你们读书人都很牛逼,不用总提那些光辉歷史,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你们文武双全一样。
杨嗣昌把自己的车架留给了周衍,骑著一匹蒙古一等跳荡马走了。
一副价值四百两白银的车架,换一副价值九十两白银的蒙古一等跳荡马,倒也不亏,只不过,周衍对车架这玩意儿,並不怎么来电,他还是喜欢战马。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