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半晌,只问出一句:

“你向圣上请旨赐婚,圣上怎么说?”

萧珩抬起头:“圣上说,待漕运案了结之后,再行赐婚。”

萧远山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问。

可萧珩的话,却没有说完。

他看著父亲,目光里多了几分更深的东西。

“父亲方才问我为何一定要这么做,那些话,是我的私心。若说到朝堂之上……我另有一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远山的目光微微一凝。

烛火跳了跳,在父子二人之间投下明灭的光影。

“讲。”

萧珩深吸一口气。

“父亲可知,圣上为何要动冯家?”

萧远山示意他讲下去。

萧珩续道:“冯家也是世家大族,当年跟隨高祖打天下,立下过不少功劳。这样的家族,在朝中盘根错节,在地方树大根深。圣上想动他们,不是因为他们犯了多大的罪,而是因为他们太大了。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这话虽难听,却是自古以来的道理。天下太平了,那些功劳太大的,圣上看著便不放心了。”

萧珩顿了顿:“儿子如今是大理寺卿,从三品。这漕运案办下来,论功行赏,儿子还能升到哪里去?”

“刑部尚书,正三品。御史大夫,从三品。”他的声音很平静,“再往上,便是尚书左右僕射、同中书门下三品——那是宰相的位子了。”

萧远山的瞳孔微微收缩。

萧珩看著父亲,那目光里有一种让人心惊的清明。

“父亲虽已退出朝堂,可门生故旧遍天下。儿子如今已是这样的高位,若再寻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娶一个世家大族的女儿——父亲想想,在圣上眼中,萧家是何等景象?”

萧远山的呼吸滯了一瞬。

萧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都像敲在人心上。

“儿子若再与世家联姻,萧家的势力,比冯家又如何?圣上今日能容得下萧家,明日呢?”

烛光摇曳,將萧珩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拉得很长。

“还有一事,儿子不得不虑。”

他看向父亲,目光更深了些。

“皇子们渐渐大了,太子却至今未立。”

这句话一出,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萧远山的手指微微一颤。

“太子未立,朝中各方势力便都有心思。萧家若势力过大,只会成为各位皇子爭相拉拢的目標,圣上不会想看到这一幕的。”

萧远山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了前朝的那些旧事——外戚干政,皇子夺嫡,一朝站错,满门倾覆。那些血淋淋的例子,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萧珩看著父亲,目光坦然。

“父亲,我娶一个民间孤女,无权无势,无亲无故。这样的人,不会给萧家带来任何势力,也不会让圣上觉得萧家太过刺眼。她嫁进来,只是萧家的儿媳,不是哪家世族的女儿。”

他语气更是坚定了几分:“我求圣上赐婚,不是任性妄为,是想了很久才想明白的——只有这样,萧家才能平平安安地走下去。”

烛光在他们之间静静燃烧。

萧远山坐在那里,许久没有说话。

他看著面前的儿子,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是真的老了。

他想了半辈子的事,那些朝堂上的进退,那些世家间的周旋,那些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儿子几句话,便说得明明白白。而他这个做父亲的,竟然一直没有想到这一层。

他以为儿子是被儿女情长迷了心窍。

他以为儿子是一时衝动,不顾大局。

可原来,儿子比他看得更远。

萧远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目光里多了许多东西——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珩儿,”他开口,声音比方才苍老了些,“为父……老了。”

萧珩微微动容:“父亲——”

萧远山摆了摆手,没有让他说下去。

“你不用安慰我。”他的声音很轻,“为父在朝堂几十年,自以为什么都看得透。可今日听你一席话,才知道自己真的老了。你做得对。比为父想得周全。”

萧珩垂下眼,喉结微微滚动。

窗外风声渐歇,更漏声还在继续。烛光摇曳,將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萧远山开口,只说了一句话:

“你母亲那边,我去说。”

萧珩抬起头,看著父亲。

萧远山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手掌落在肩上,沉沉的,却带著温度。

“去吧。该做什么,就去做。萧家这边,有为父在。”

萧珩站起身,深深一揖。

“多谢父亲。”

萧远山看著儿子转身离去的背影,站在书房门口,久久未动。

案上的烛火跳了跳,又稳住了。

窗外夜色沉沉,更漏將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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