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夜半私语时·掌心传温意
青芜枕著萧珩的手臂,侧过身,看著他的侧脸。
烛火已经吹熄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將他的轮廓勾勒得模模糊糊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斟酌了一下,开口:“往后若有人问起我这孩子的父亲,我打算这么说——孩子的爹是个行商的,在外头做生意时遇了意外,不幸身亡。留下我这孤寡妇人,怀著遗腹子,独自过活。”
萧珩愣住了。
他听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行商。
意外。
身亡。
遗腹子。
独自过活。
他“腾”地坐起来。
“不行。”
青芜被他这动作嚇了一跳,也撑起身子,看著他。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那两个字里的坚决,她听得真真切切。
“萧珩,”她嘆了口气,“咱们在扬州的时候就说好了的。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孩子的存在,这是最万全的法子。”
萧珩仍不说话。
青芜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你想想,我如今住在这宅子里,进进出出的,总有人看见。街坊邻居,来往的商贩,买菜的婆子,早晚会有人问起。我若不说个来由,那些人会怎么猜?”
萧珩还是不说话。
青芜又道:“我若说有夫君,那夫君在哪儿?怎么从不见人?我若说夫君在外谋生,那一年两年不见,总有人起疑。不如索性说没了,一了百了。寡妇门前是非多,可到底有个名目,不会让人往那见不得人的地方想。”
萧珩听著,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知道她说得对。
这世道,对女子苛刻。未婚先孕,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她怀著孩子,总要出门,总要见人。若没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由头,那些閒言碎语能把她淹死。
可让他当个“死人”?
他萧珩,堂堂大理寺卿,兰陵萧氏的嫡子,活得好好的,凭什么就要被说成“不幸身亡”?
萧珩心里堵得慌。
青芜见他依然沉默,便凑近些,软声道:
“好啦,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这是没办法的事嘛。你且忍一忍,等將来……等將来时机到了,再慢慢说开,也是一样的。”
萧珩闷声道:“我是孩子的父亲。我不同意。”
青芜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从前的萧珩,哪会说这种话?
从前的萧珩,只会冷著脸下命令,哪会像现在这样,像个闹脾气的孩子,梗著脖子说“我不同意”?
她想了想,又道:“那这样,我允你往后多探望一次。如何?”
萧珩的眉头动了动。
“两次。”
青芜一愣。
萧珩侧过脸,看著她。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头有一种孩子气的执拗。
“两次。”他又说了一遍,“你方才说,多一次。我要两次。”
青芜看著他,忽然笑了。
他答应让她说那个谎,让自己“死”一回,已经是天大的让步了。
青芜点了点头:“好,两次。”
萧珩得了这句,脸色才缓和些。
他重新躺下,伸手將青芜揽进怀里。
那只手顺著她的腰侧往下,隔著衣裳,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能感觉到那微微的弧度。
比他上回摸的时候,似乎鼓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
可萧珩的手,却停在那里,捨不得移开。
他想起她肚子里那个小小的生命。
他和她的。
血脉,骨肉,在这世上最深的牵繫。
青芜感觉到他的手心贴在自己小腹上,那温度暖暖的,透过衣料渗进来。
她抬起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萧珩,你在想什么?”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他开口,声音低低的,“这里头,是个小子还是丫头。”
青芜忍不住笑了:“才多大点,哪能知道?”
萧珩也笑了:“不知道,才要想。”
青芜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有他,有孩子,有母亲,有这小小的宅子。
虽然还有许多难关要过,还有许多事要筹谋。
可此刻,他在身边,她的手覆在他手上,他的手覆在她小腹上。
这样就很好。
青芜轻轻动了动,仰起脸。
她的唇,在黑暗中找到了他的唇。
轻轻的一吻,软软的,温温的。
萧珩微微一怔,隨即回应了她。
那吻起初是轻柔的,像春日的风。
渐渐地,便深了些,带著压抑了许久的思念,带著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
外头,不知谁家又放起了爆竹。
噼里啪啦的声响远远传来,一声接著一声。
屋里,两人相拥著,吻著。
新的一年,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