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紧贴著窗户旁边的墙壁,將“千变万化”全力运转。

他的呼吸,降到了每分钟四次。

他的心跳,被压到了四十以下。

他的体温,在十秒內下降了两度。

对於房间里的三个人来说,窗帘后面一片虚无。

他们不是“看不见”,而是“感觉不到”任何存在。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窗帘。

光束停顿了一秒。

那一秒里,霰弹枪手的枪口,对准了窗帘的方向。

然后光柱移开了。

格兰特的声音在三米外响起。

“检查电脑。”

脚步声,走向了办公桌。

椅子被拉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滑鼠点击了几下。

然后,是三秒钟的死寂。

“硬碟没了。”

格兰特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恐惧。

“封锁所有出口!”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八度,声带因为突然收紧,发出一丝破音。

两名武装人员,立刻衝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对讲机的嘶嘶声,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开。

“所有人注意,二楼办公室遭入侵,目標可能仍在楼內。”

“封锁一楼所有出口。”

“天台,確认你的状態。”

李昂在他们衝出去的瞬间,已经从窗户翻了出去。

他的双脚,落在消防梯的铁栏杆上。

整个人贴著墙壁,向下滑动。

他没有用梯子。

他用双手卡住铁管的两侧,用滑消防杆的方式向下移动。

速度比正常攀爬,快了三倍。

经过三楼窗口的时候,天台边缘,探出了一个脑袋。

手电筒的光柱,从上方直直的打下来,照在消防梯上。

光柱,正中他的位置。

李昂停住了。

他没有继续往下跑。

他抬起头,直视著手电筒的光。

光线太亮,他看不清对方的脸。

但精神感知告诉他,那个头目的心率,从静息的五十五跳,在零点三秒內升到了七十二。

然后,又在一秒內,强行压回了六十。

是个老兵。

反应快,控制力也强。

头目没有开枪。

在城市环境中,对一个未確认身份的目標,在建筑外墙上开枪,枪声会在三个街区內被听到。

警察,会在八分钟內赶到。

后续的麻烦,远比放跑一个人要大得多。

他选择了喊话。

“不要动!双手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是英语,带著东欧口音。

李昂用右手单手,抓住了消防梯的铁栏杆。

三十点的力量,让他得以做出惊人的动作。

他的身体猛的盪了出去。

整个人以右臂为轴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在弧线的最高点,他鬆开了手。

他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转体。

这个动作,在任何体操教材里,都找不到对应的名称。

因为它的前提条件,是执行者需要用单手,承受全身重量的离心力。

同时,在零点五秒內,完成一百八十度的身体旋转。

並且在旋转结束的瞬间,精准的抓住两米外的落点。

他的脚,落在了二楼窗台的外沿上。

窗台宽度,不到十五厘米。

他的鞋底在上面,只停了不到零点三秒。

手电筒的光柱追了过来。

但光束扫到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

李昂从窗台,跳向了隔壁的建筑。

两栋楼之间的间距,不到两米。

他的双手,抓住了隔壁建筑外墙的雨水管道。

管道是镀锌铁皮的,直径不到十厘米。

在他七十三公斤的体重作用下,管道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弯曲声。

固定管道的墙钉,从砖缝里挤出了半厘米。

但管道没有断。

他沿著管道,滑到了地面。

落地的声音,被一辆经过的卡车引擎声盖住了。

他弯著腰,从两辆停著的麵包车之间穿过。

他进入了停车场东侧的阴影区域。

三秒后,他消失在了巷子里。

耳机里,传来杰克的声音。

“你出来了?”

“出来了,硬碟拿到了。”

“他们在追你吗?”

李昂回头看了一眼。

商业楼二楼的所有窗户,同时亮起了灯。

手电筒的光柱,在天台边缘来回扫动。

一楼入口衝出两个人,向停车场方向跑去。

但是,他们跑的方向是西面。

他,是从东面出去的。

“他们追不上。

凌晨零点十七分。

酒吧二楼。

李昂把硬碟放在桌上,推到了维克多面前。

维克多看了一眼硬碟上的標籤,没有问这东西是从哪来的。

“今晚之內,我要看到里面的所有內容。”

“什么格式?”

“什么格式都行,只要能看就行。”

维克多把硬碟装进一个防静电袋里,抱著笔记本电脑下了楼。

李昂坐在桌前。

他翻开笔记本,翻到了今天的那一页。

他拿起笔,在所有记录的最下面,写下了一行字。

“v.h.“

文森特·霍华德。

这是他的亲笔签名。

写在一张手撕的便签纸上。

他指定了“健康中心”的选址要求。

码头西区3號地块。

面积不低於2000平方英尺。

需要独立的出入口。

这不是一份商业备忘录。

这,是一张施工订单。

霍华德控股,不是在“评估”码头区域的商业价值。

它是在建设一个新的收割节点。

是“夜鶯计划”的模式。

先囤地,再建“健康中心”。

然后以社区服务的名义,將周边的边缘人口,纳入它的系统。

筛选。

標记。

收割。

流浪汉,非法移民,还有那些没有保险的穷人。

那些跌破了社会安全网底线的人。

那些即使消失了,也不会有人注意到的人。

李昂合上笔记本。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日期。

安娜后天住院。

大后天手术。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

格兰特现在,已经知道硬碟被偷了。

他一定会向d先生匯报。

那通变声处理过的电话里说的,“四十八小时后派人接手”,这个时间表已经作废了。

对方,一定会加速。

李昂站起身,走到了窗前。

窗外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远处码头方向的灯光,在夜色里明灭不定,宛如一只半睁半闭的巨眼。

他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安娜手术之前,码头的事,必须结束。

这不是因为他怕格兰特。

也不是因为他怕d先生派来的人。

而是因为那个仓库,存著维克多中转物资的渠道。

那里还存著他和鹰蛇协议的备份文件,以及“夜鶯计划”原始文件的第二套副本。

任何一样东西落到对方手里,他用来保命的底牌,就会少一张。

而安娜手术那天,他绝对不能分心。

他拿起耳机。

“杰克。”

“在。”

“格兰特那边,现在有什么动静?”

“他发现硬碟丟了之后,十五分钟內,打了四通电话。前两通是对讲机內部通讯,里奇截获了,內容是让所有人搜索建筑周边五百米范围。第三通,打给了今天下午那个一次性sim卡號码。第四通,打给了他们律所的总机。

“第三通,讲了多长时间?”

“二十一秒。”

二十一秒。

比上午那通四十七秒,短了一半还多。

这次,格兰特不是在匯报和请示。

他是在求救。

“他的人,还在外面搜吗?”

“他们搜了大概四十分钟,就撤回楼里了。天台那个人一直没下来,目前还在上面。”

“一楼入口加人了没有?”

“加了一个,现在是三个人守著入口。”

李昂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

格兰特的六个人加上他和助理,一共八个人,守著一栋三层楼。

丟了硬碟之后,他一定会把所有兵力,收缩到建筑內部。

他不会再往外派人。

因为他不知道对手有多少人,不知道对手会从哪个方向来。

他更不知道,对手还会不会再来第二次。

恐惧,会让他把所有的筹码都死死攥在手心里。

这是人的本能。

但这,也是弱点。

他收缩得越紧,他在码头其他区域的控制,就越薄弱。

那些在仓库周围测量的侦察小队,今晚,不会再出现了。

今天是周三。

他只有三天时间。

他合上笔记本,关了灯。

楼下传来维克多敲击键盘的声音,节奏飞快,像一场没有观眾的钢琴独奏。

那只灰白色的野猫,蜷在后厨入口的纸箱子里。

它的尾巴搭在箱子边缘,轻轻的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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