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七號凌晨一点,新加坡,港区。

入谷川还没有睡。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一堆文件,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窗外,城市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和日军巡逻队的脚步声。

他想起白天在樟宜海滩看到的景象,那些尸体,那些血。

他想起大野大佐那张狰狞的脸,想起那句“让他来”。

入谷川突然觉得有些冷。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想关窗。

就在这时,

“轰!!!!!”

第一声爆炸从附近的港区西侧传来,震得整栋楼都在摇晃。

窗户玻璃哗啦啦碎了一地,桌上的文件被气浪掀飞,在空中乱舞。

入谷川愣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

“轰!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近。

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夜空,把半个新加坡城映得通红。

一號仓库炸了。

里面的弹药、燃油、炸药,全部被引爆。

火球腾起几十米高,像一朵巨大的、血红色的蘑菇云。

紧接著是二號仓库,三號仓库,四號仓库……

十七个英军军火仓库,在短短三分钟內,一个接一个地爆炸。

爆炸產生的衝击波横扫港区,火焰像愤怒的巨兽,吞噬著一切可以吞噬的东西。

入谷川站在破碎的窗前,看著这一幕,浑身僵硬。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脸惨白如纸。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看著那些冲天而起的火球,看著被火焰照亮的夜空,看著整个港区变成一片火海。

然后,他想起了那些传单。

“若日军胆敢屠杀平民,『海底屠夫』必將令日军付出血的代价!勿谓言之不预!”

海底屠夫……孟烦了……

入谷川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慢慢抬起手,指著窗外那片火海,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声音。

火焰在燃烧,爆炸声还在继续。

整个新加坡港都在震动,都在燃烧,都在付出血的代价。

入谷川僵硬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远处,海面上,那些漂浮的尸体还在隨著浪涌起伏。

血水已经散开,被海水稀释,但那股血腥味,似乎永远也散不掉了。

大年初三的烟花,照亮了这座刚刚陷落的城市。

也照亮了屠杀者的恐慌嘴脸。

---

二月十七號凌晨两点,新加坡,第二宪兵队司令部。

大野大佐的办公室里烟雾瀰漫。

这位素来以冷静著称的宪兵指挥官,此刻正一根接一根地抽菸,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蒂。

敲门声响起。

“进来。”

入谷川推门而入,脸色苍白得像死人。

他连军礼都没敬,直接衝到办公桌前:“大佐阁下!港口……港口全毁了!”

“我知道。”大野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刚接到报告。十七座军火仓库,储备的英军弹药、燃油、还有我们自己的补给……全炸了。码头现在是一片火海,消防队根本无法靠近。”

“伤亡呢?”

“初步统计,四百二十二人死亡,伤者还没统计完。”大野狠狠掐灭手里的烟,

“其中有一百多人是海军的人,海防舰『菊月號』正好在码头检修,殉爆的时候,整艘船都烧起来了。”

入谷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淌。

“大佐,我认为……我认为孟烦了在新加坡还留著一支精锐部队。”他声音发颤,

“否则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引爆十七个仓库,这需要至少三十个以上的爆破小组同时行动……”

大野没说话,只是又点了一支烟。

“如果我们继续执行大检证,继续杀平民,”入谷川越说越快,

“我担心孟烦了还会有更狠毒的报復手段。这次炸仓库,下次说不定就是司令部,甚至是……”

“够了。”

大野打断了他,但语气里並没有责备的意思。

这位大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你说的有道理。”半晌,他才开口,

“这次爆炸已经证明,传单上的警告不是虚张声势。孟烦了这个人……我们低估他了。”

入谷川眼睛一亮:“那大检证……”

“我会向上司建议,大检证可以提前结束了。”大野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

“这次孟烦了提前撤走了十万华人青壮,昨天我们又杀了一万多。剩下的华人青壮確实不多了。与其冒著再次被报復的风险继续杀下去,不如先停手。”

“可是司令官那边……”

“我去说。”大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入谷川,

“损失这么大,总要有人负责。与其让司令部追究我们『激怒敌人导致重大损失』的罪责,不如主动提出劳力短缺,应该停止大检证。”

入谷川长舒一口气。

他知道,大野这是在找台阶下。

事实上,经过这次爆炸,宪兵队里已经没人想继续大检证了,谁知道孟烦了会不会把炸弹安在自己床底下?

“那剩下的华人怎么处理?”入谷川问。

“先关著,慢慢甄別。”大野转过身,“入谷君,你去安排一下,今天下午就开始释放一批老弱生病的。记住,要『有序释放』,做给上面看。”

“明白!”

入谷川敬了个礼,几乎是跑著离开办公室的。

门关上后,大野大佐重新坐回椅子上,盯著桌上那份关於港<i class=“icon icon-unie02f“></i><i class=“icon icon-unie041“></i>炸的损失报告,久久没有说话。

孟烦了……

这个名字,从今天开始,在东南亚的日军中成为噩梦的代名词。

---

二月十七日下午三点,新加坡各集中营开始释放被扣押的华人老弱病人。

这个消息传得飞快。

不到两个小时,整个新加坡的华人都知道了,日军停止了大检证,不再大规模屠杀平民。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只有极少数人,看到几天前捡到的传单。

他们隱约猜到了什么,但谁都不敢说。

---

此时的918號潜艇上,孟烦了正通过系统的“身临其境”功能,监视著入谷川的一举一动。

宪兵队司令部发生的一切,都没逃过孟烦了的法眼。

他看到此刻的入谷川正在宪兵队里安排释放被捕的华人。

这位中佐显然被嚇坏了,每下一个命令都要反覆斟酌,生怕再惹出什么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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