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第582章
收工时已经过了晚上九点,顏维明最后一个离开。
锁门时,他听见自己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湘南卫视那边发来的简讯,提醒他行程安排。
金鹰奖的日期定在十一月二十號,地点是星城。
简讯末尾附了个笑脸符號,意思不言而喻。
他按熄屏幕,楼道里的声控灯恰好灭了。
黑暗里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浮在墙角。
去星城那天,飞机晚点了。
落地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北风裹著湿冷的空气往领口里钻。
接机的车直接把他送到了酒店,洗澡,换衣服,隨便塞了几口冷掉的三明治,化妆师就拎著箱子来敲门了。
镜子里的男人穿著黑色大衣,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著淡淡的青影。
他扯了扯嘴角,镜中人也回以同样疲惫的笑容。
红毯安排在晚上七点。
天色早已黑透,体育馆外灯火通明,闪光灯亮成一片银白色的海。
《浪漫满屋》剧组的人走在他前面,孙丽挽著何润栋的手臂,两人的背影被灯光拉得很长。
粉丝的尖叫像潮水般涌过来,喊的都是那两个人的名字。
顏维明跟在后面,脚步不疾不徐,偶尔朝镜头点点头。
没有人专门喊他,但不少镜头对准了他的脸——报纸上登过他的照片,那些標题写得夸张,什么“打破格局的人”
“电视圈新势力”
。
他只觉得风颳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针。
內场暖气很足,空气里飘著香水、髮胶和皮革混杂的气味。
座位安排在第三排,不算显眼,但也不偏僻。
颁奖典礼的流程漫长,歌舞表演的鼓点震得地板微微发麻。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此刻倦意像潮水般一阵阵拍打著太阳穴。
奖项一个个揭晓。
最佳导演的名字被念出来时,他怔了半秒才起身。
掌声在耳边嗡嗡作响,舞台的灯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走上台阶,接过那座金色的奖盃,沉甸甸的,边缘有些硌手。
话筒递到面前,他顿了顿,说了些感谢的话。
声音透过音响传出去,听起来有些陌生,像是別人的声音。
回到座位时,旁边的製作人凑过来低声说了句恭喜。
他点点头,把奖盃放在脚边。
金属底座磕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散场时已经快十一点。
出口处挤满了人,热气混著各种声音扑面而来。
他裹紧大衣,逆著人流往外走。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张国利发来的简讯:“看到了,恭喜。
过几天白玉兰再见。”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按熄屏幕,抬头望向夜空。
星城的夜晚看不到星星,只有城市的光晕染红了低垂的云层。
风还在吹,带著远处江水的湿气。
他呼出一口白雾,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司机低声问:“回酒店吗?”
“嗯。”
他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奖盃搁在旁边的座位上,隨著车辆的行驶微微晃动,偶尔反射过窗外掠过的路灯,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金色弧光。
穿过入口处那道厚重的绒布门帘,顏维明便与孙丽他们走散了。
志愿者的手指向第二排靠边的位置,他走过去坐下,目光扫过前方几排。
第四排那里隱约能看见何润栋的侧脸,孙丽则被前面的人影挡住大半。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水味混著旧地毯的气息。
右手边是空荡荡的过道,左手边的座椅忽然向下陷了陷,有人挨著他坐了下来。
他侧过脸,先看见一截藕荷色的裙摆,然后是一张瓷白的小脸——是蒋琴琴。
她朝他轻轻点了下头,嘴角弯起的弧度很標准,隨即就把手臂环抱起来,肩膀微微向內收著,像是觉得冷。
她的声音比预想中要沉一些,带著点硬质的颗粒感。
“李导。”
另一侧传来男声。
赵文桌隔著蒋琴琴探过身,他的脸在顶灯下显得轮廓格外清晰,鼻樑投下一道挺直的阴影。”听说您的新戏,是讲破案的?”
“对,刑侦题材。”
“您之前拍过爱情戏,也拍过室內喜剧,现在又转向刑侦。”
赵文桌顿了顿,眼睛望著前方舞台上正在调试的麦克风,“以后会不会考虑拍武侠剧?”
顏维明向后靠进椅背。
绒布面料摩擦著外套,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想起很多年后会在银幕上看到的那些拳脚,那些写意的、近乎仪式的对决。
然后他摇了摇头。”应该不会。”
“这样啊。”
赵文桌的声音低了下去,没再说什么。
会场里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时涨时落。
顏维明合上眼,倦意从脊椎慢慢爬上来。
他打了个哈欠,眼皮沉沉地耷拉著,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维持著一种模糊的清醒。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衣裙摩擦声、远处工作人员压低音量的指令,都成了背景里嗡嗡的白噪音。
忽然,所有的灯光暗了一瞬,紧接著乐声从四面八方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