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凤迴鑾
同时,他们与齐家的关係也不再会因为共处一地而那么容易暴露。
原先不在凤凰山插旗,便是为了这个缘故。
以上种种加起来,才是寧煜如此果决地要火併临江府的缘由。
如今大势已定,不过为了稳住形势,他们还得在这儿待上两天。
关上院门,寧煜还未回头,便听见一阵琴声咿咿呀呀地自背后响起。
转过身来,只见一个枯槁老者靠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怀中抱著一把古旧的胡琴,正拉著娓娓哀乐。
寧煜没好气地拱手,埋怨道:“莫大先生,您一定要如此现身吗?”
莫大不理他,自顾自地拉完一曲,方才嘆道:“我这女徒儿也算是个武痴,自那夜看过你那一剑,便念念不忘,思之如狂,只顾每日来寻你论剑。
不似其他浮夸弟子,整日里见这个会那个的,叫山下的江湖人吹捧得飘飘然。
只可惜“,他抚须嘆道:“天分实在太差,老儿我等了三四天,都没能见她激你再使出那一剑来“”
。
寧煜奇道:“原来那天晚上您也在。”
莫大发展门派差点意思,可论关心著紧这些弟子,倒是实打实叫人没话说。
莫大站起身来,不知何时手上已多了一把刃不到二尺的短剑。
“小子,来吧。你不必操心伤到我,放手施展,叫小老儿再瞧上一瞧。”
寧煜面色一肃,已然缓缓拔剑出鞘。
他也委实也很缺个能餵招的对手,好好打磨打磨那福临心至的一剑。
“莫大先生,小心了!”
提醒过后,寧煜一剑挥出,刺向莫大额头。
其势灵动飘逸,如飞禽展翼、云雾缠山,看似只一剑出,实则囊括不知几十路后招,有攻有守,威力绝伦。
莫大眼睁睁看著那一剑,眼神复杂,似在追忆。
终於在剑锋临头之时轻嘆口气,一瞬间不知扬起几剑迴风落雁,叫人眼花繚乱,迎上这只展翼灵禽。
“叮”
剑尖相碰,盪开一声脆响,二人便就此收手,各退一步,陷入沉凝之中。
寧煜是在心中轻嘆,纵然有所顿悟,还是离瀟湘夜雨这等一流高手相去甚远。
而莫大...则是在心里埋怨各代祖师,怎就不在冥冥之中將这少年引上衡山呢?
他在心中暗恼——哪怕是正道其他什么门派,也不过是豁出一张老脸罢了...可为何偏偏就是魔教?
“你给这一招,起了个什么样的名字?”良久之后,莫大开口问道。
“我想叫它凤迴鑾!”寧煜答道。
莫大沉吟半晌,苦笑道:“是啊,这是你的凤迴鑾,终究不是我衡山派的鹤翔紫盖”了!”
衡山七十二峰,以芙蓉、紫盖、石廩、天柱、祝融五峰最高,衡山派剑法便也围绕著五座主峰展开。
而在此之上,还有一层境界,乃是將一路数干招剑法的精奥之处,融会简化而入一招0
其威力之强,为衡山剑法之冠,合称“衡山五神剑”。
其中紫盖峰剑路之上的一招包一路,便名之“鹤翔紫盖”。
而寧煜偶然顿悟的这一剑,便极具这一招的影子,却又因糅合了他所学其他剑法的理解在內,而显得有所不同。
只是这份能够化繁为简,自悟绝招的机缘天资,实在是令莫大感慨不已。
寧煜抱拳道:“其实天下剑法殊途同归,走到上游,无不是刪繁就简、做减求空。
只不过衡山剑法经前辈打磨,特地留下了一条拾阶而上的坦途,这才叫晚辈有机会领悟一二。”
这倒不是他虚言大话。
他依稀记得,风清扬也曾在令狐冲面前展示过几剑包全玉女剑一十九路所有剑招的境界。
而且不独是剑法,丐帮的降龙掌不也曾从二十八掌精简作十八掌吗?
“拾阶而上的坦途?”
听了这话,莫大斜眼望来:“你这可是將本门从上到下都骂了个狗血淋头啊,小子!”
“数十年来,本门怎么没一个人踏这石阶上去呢?!”
“呃......”寧煜一时语塞,无话可说。
他本是想谦虚一下的,可转念一想,衡山派好像確实很久没人能从七十二峰进五路剑,最后悟出五神剑了。
“这不过是因为五神剑剑谱缺失罢了.
”
莫大又吹鬍子问道:“那你怎么悟出来了呢!”
“莫大先生——!”
屋顶上忽然传来一声冷喝。
寧煜抬头一看,正是白髮黑袍、腰环玉带的曲洋、曲长老。
他一双电目紧紧盯著莫大,警告道:“莫大先生,请你万万不要有什么过分的想法!”
莫大“嘿”了一声,拎起胡琴摇头晃脑便要走,嘴里念道:“扫兴、扫兴...
,“小子,本门的弟子就交给你了,让他们装装重伤、垂死什么的,先不要回衡山。
还有你那剑招。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莫生骄矜,还得练!”
说罢,一个提纵便不见了踪影。
曲洋落进院中,嘆道:“我真怕莫大先生魔念一起,想要取你性命。”
寧煜却笑呵呵的,他先谢过曲长老看顾之恩,才又说道:“大抵是不会的,莫大掌门心思其实活泛得很,没有那么死板。
他还等著我能知其所以然,给他理出五神剑剑谱呢?”
“哦?”曲洋一时讶异,这才反应过来莫大先生的“扫兴”是指什么。
他失笑道:“如此一来,我岂不是搅和了你的生意。”
寧煜连连摇头:“才不会,一想到自家也有长辈看护,我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暖和。
再说,我想跟莫大掌门做的生意,恐怕还得您点了头才行。”
曲洋奇道:“要我点什么头?”
寧煜笑吟吟地问道:“曲长老,不知您对非烟的將来...到底是怎么个安排法?”
“这......”曲洋一时语塞。
这確实是他打定主意退隱江湖之前,最难解决的尷尬问题。
许是莫大露面儿下了命令,衡山弟子们在江西迎来送往时纷纷装起了伤病,咳咳卡卡,弱柳扶风。
从不出席世俗场合的陶苓还专门绑著胳膊露了个脸。
她不过是在群战中浅浅划破了小臂,也不知衡山哪个人才给做的,竟像是彻底废了只手一般。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趣事。
原本承接齐家这趟红货的鏢局总號,听闻了这毁鏢死人的祸事,其总鏢头竟然亲自率眾从福建一路赶了过来。
只是到底山水迢递,此时方至。
一听说事情已经了了,便一面拜谢衡山派,一面请见齐家,希望能弥补这桩生意。
原本寧煜是不会拨冗理会这等俗事的,可拿起帖子打开一看,竟然写著福威鏢局林震南敬上!
这一下可不就叫人来了兴趣,寧煜遂亲自去跟这位总鏢头吃了顿饭。
席间二人相谈甚欢,约定了长久的合作,支持福威鏢局到分宜开设分號。
末了分手时,寧煜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听说林总鏢头家中有位麒麟儿,天资横溢,不知今年多大了?”
林震南一时纳罕,可还是答道:“小儿平之,今年將满十七。
著实不敢当什么天资横溢,犬子再过几年能有公子一半气度,便是我林家祖上烧高香了。”
“哪里哪里...
“”
事情摆平,林震南也不耽误,亲自压著鏢货归返福建。
临行时寧煜还去送了一送。
毕竟,若是从虞霜师姐那里论起,他还得称林总鏢头一声姑父呢!
又修整几日,等郑棲白亲自抵达临江府暂时主持局面,寧煜便要带著衡山弟子返回袁州。
走时將刘充及其部属留下,委任其为副旗主,扎在临江。
寧煜將“正阳心经”的后两层传了下去,又得其好一番感激涕零。
此外,郑棲白还叫寧煜写了封亲笔信,向龙虎山小田道长陈情,並展望临江府一地的繁荣和谐建设。
如此牵牵绊绊,回到凤凰山,已经是兰月下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