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终究还是將这攻击挡了一挡。

哪怕只是瞬间停滯,也是为了玄翦爭取到了瞬间的机会。

於是另一道更加明亮澄澈的剑光亮起,原本遭到血肉所阻的白剑终於脱身,以一招苏秦负剑架在了黑剑后方。

黑白玄翦,双剑聚首。

剑身轻颤之间发出的阵阵清脆剑鸣,甚至压过了不断在屋內迴响的金戈碰撞之音。

时间恍若在这一刻凝固了。

玄翦面容坚毅,双手持剑交错负於身后,双眸当中不见丝毫惊惶退却之意,仅限身为名剑之主的风采。

透著血与火锤炼出来的帅气。

俊俏不足,但阳刚有余。

可惜,时间不会真的就此驻足不前,双剑交错架住那一记重锤的玄翦的確很帅,奈何下一秒他整个人便帅气地被轰了出去,犹如人肉炮弹般径直撞破了墙壁。

唰得一下,直接就没了人影。

可偷袭得手之人却没有发出激动兴奋的声音,他身形一晃稳住身形,藏於夜色当中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之色。

不对,手感不对。

手中大铁槌的確命中了自標,可催动的真气却未能如愿大肆侵入对方体內,反而被化解转移消弭於无形————

不,或许並非是消弭化解。

望向玄翦在墙上撞出来的硕大窟窿,袭击之人目光一凝,死死地盯住了窟窿的边缘,异常光滑的边缘。

那根本不像是被撞出来的。

倒像是被削出来的。

可在光滑的边缘当中,又隱隱能够瞧见被蚁虫啃噬般的坑坑洼洼,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腐蚀了。

透露著一股子诡异感、

恐怕那一击虽中,但也没能將对方彻底击倒,反而惊动了披甲门眾人,此时恐怕不宜继续追击————

听著外面愈发响亮的骚乱声,袭击者將要迈出的步伐顿住。

刚才他跟玄翦在屋內的交锋虽也发出了不小动静,可毕竟还有一墙之隔,落在屋外的披甲门弟子耳中总归有些模糊。

此地又关係甚大,纵有所怀疑,弟子们也不敢妄自动手。

可墙都被玄翦撞塌一大片,哪怕是瞎子都意识到肯定出乱子了,不知多少人都齐刷刷地朝这直奔而来。

继续追玄翦,或许能將对方拖下水。

但以对方的武艺,想要纠缠阻拦住他的脚步,自身也必定会因此暴露,甚至败露整个计划————

瞬息之间,袭击者心中已经盘算清了利弊。

他没有犹豫,径直將手中所持的硕大铁锤往旁边一丟,拧身从玄翦倒飞而出相反的方向逃逸离开。

可在彻底隱没在夜色之前,袭击者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望了一眼静静躺在地上,早已没了声息的尸体。

呵,真是个蠢货。

简直跟当年的自己一样蠢。

什么道德公理、什么国法刑律,在那些人眼中根本就没有意义,只要是他们想要得到的东西,就必须要入手。管你是尽忠职守还是不长眼色,敢做阻挠就等著被牺牲吧。

最终难免落得个暴尸荒野,无人在乎的下场。

如此简单的道理,在公子身旁陪伴多年,竟然都没弄明白吗?还想著负隅顽抗。

朱亥啊朱亥,终究不过是一介屠猪宰狗之辈。

从一开始你就不该掺和进朝堂之事,更不该带著整个披甲门一起,但凡牵扯进朝堂之事的江湖门派,有几个能够全身而退的?

落得如此下场,又能怪得了谁呢?

“呵哈哈哈————”

嘶哑难听的轻笑声短暂响起,又迅速淹没在愈发震耳的喧譁骚乱声中,其中蕴含著的大仇得报、悲凉末路,也再全然无人知晓。

只余躁动的火光冲天而起。

恍若一簇不断升腾而起的火苗,欲將整个大梁城都彻底点燃。

刺目耀眼的火光,照映著玄翦仓促逃窜的步伐,他右手提著白剑扫清前方阻碍,左手却是按在胸口,企图不断催动真气化解难以压抑的沉闷窒息之感。

时不时,还控制不住地发出几声低咳。

更有鲜血顺著嘴角滑落。

那一击,玄翦儘可能去阻挡化解了,可势大力沉的铁槌终究是落在他身上,给他造成了不轻的內伤。

更有一股奇特的阴寒真气侵入了玄翦体內。

它犹如附骨之疽般难以拔除,明明玄翦已经感觉用真气將其驱除,可很快又会阴魂不散地冒出头来。

更不断侵蚀著玄翦的五臟六腑。

进一步加深其伤势。

玄翦明白,自己应该儘快找个安全的地方,全力运功驱除体內这股异样的阴寒真气,稳定住自身伤势。

可偏偏,身后眾多披甲门弟子紧追不捨。

这些人发了疯一样追杀著玄翦,根本不顾会对大梁城造成什么样的影响,甚至有不少人直接掏出了本该只会用於军旅当中的劲弩,不断从身后发动袭击。

若非被追杀是玄翦,这个时候早该死无全尸了。

可哪怕以玄翦的武艺,在负伤的状態下想要应付这追击也很是狼狈,尤其是这些人行事显得很是肆无忌惮,甚至屡屡追著玄翦强闯民房大宅。

根本不顾这会严重影响披甲门名声。

“这里,大人,这里!”

正飞檐走壁疾速奔逃的玄翦忽然听到了几声呼喊,他循声望去见到了两个在角落中鬼祟的身影,正朝著他招手。

人,他不认识。

不过那角落,倒的確是个不错的藏身处。

目光微一闪烁,玄翦闪躲进角落,开口衝著那鬼祟的两人问道:“你们是?”

“是大司空我们过来接应您的,这边,往这边走~”

一人躬身回应,做事在前为玄翦引路,另一人则机警地望著背后,似乎要为其断后。

玄翦微笑,迈步向前,紧握著白剑的右手鬆开,探手向怀里似乎准备摸出伤药来。

那前来接应的两人眸子中冷光闪过。

下一秒,血光崩现。

手腕微振盪清黑剑剑锋之上的鲜血,玄翦冷漠地看著抓著匕首无力倒下的两人,神色淡然无情:“大司空?呵,我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接应我了?

“撒谎也不知道说得更合理点。

“真把我当傻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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