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胜负未分,那就是胜了!
而这点优势,是最显而易见的。
在徐夫子点出被忽略的湛卢剑之后,不少墨家弟子也都意识到了兵刃之坚韧,会极大影响胜负。
可唯有徐夫子,察觉到了常人不可见的无形要因。
那是流转於湛卢剑当中的灵蕴,是传世名剑区別於寻常凡兵俗铁,独属於其本身的一道。
哪怕是徐夫子自己,也是在成功打造出了水寒剑之后,才终於领悟到灵蕴天成,这名剑与凡兵最根本的区別。
水寒剑乃是徐夫子取千年寒铁所铸。
其中不仅倾注了他心血,更有徐夫子於铸剑术上困顿多年欲要孤注一掷的决绝,故而其灵蕴如霜雪、似寒冰,凛冽孤傲不可欺。
非其认可者,强持水寒,必被剑中寒气所伤。
这也是名剑择主的一种方式。
相比之下,湛卢剑中的灵蕴就温和许多,哪怕是在不得其认可的手中,也不过名剑自晦而已,不会伤到持剑之人。
温润、柔和却坚韧十足。
这是徐夫子对湛卢剑中灵蕴的感受,而持有如此特性的湛卢剑,药无咎当真会因为气力消耗过度而迅速落败吗?
徐夫子持怀疑態度。
可惜药无咎此时尚身处战斗之中,否则倒是可以给徐夫子一个肯定的答覆:如果想靠消耗气力来耗到他无力防守,简直是痴心妄想。
至少手持湛卢剑的他,不会败於如此战术下!
此前湛卢在药无咎手中,多用於增强其威信以说服他人,未曾投入实战当中,故而难以完全激发其剑中灵蕴。
而此时跟韩申处於激斗当中,才完全展现出其特性。
在其將真气注入湛卢剑后,便有一股犹如春风般柔和的气息被散激发了出来,它源源不断地流淌入药无咎体內,抚平了一切的疲惫,让他的状態得以迅速恢復。
乃至於让药无咎有种自身气力无穷无尽的错觉。
没想到啊,湛卢剑竟然还有如此特性。
早知道,前两天就该一直將它带在身边不离不弃,有空就伸手摸一会儿,枕戈待旦以备惊鯢的突袭。
再大战个三百个回合,也不在话下啊!
明明处於激斗当中,药无咎还有余力冒出如此不正经的念头,恰恰说明他此时应付起韩申的攻势愈发游刃有余,哪怕注意力有所分散也不会成为致命破绽。
甚至於能瞅准时机,一招“唯我独黑”使出,盪开了韩申攻来的长剑,朝著对方小腹反手挑了回去。
儘管这反击很快就被韩申压了回去。
可却是一种徵兆,一种药无咎逐渐摆脱被动姿態,让胜负的天平开始重新倾斜起来的信號。
“韩申这小子的剑,慢了啊————”
注意到这一点的徐夫子眉头轻挑,忍不住摇头出声,引得围观的墨家弟子惊愕不已:
怎么会?
剑慢了?哪里慢了?
瞧著那攻势仍旧令人眼花繚乱啊?
可徐夫子也不会隨便妄言,在比拼气力消耗上,难道竟然是功力更深厚的韩统领先支撑不住吗?
“並非是气力不济,是战意快要消磨殆尽了。”
眯著眼睛仔细將韩申的状態反覆揣摩,徐夫子抚须长嘆,却是在向周遭墨家弟子解释局势变化背后深层次的原因:“本就是切磋比试,韩申战意本就有限。
“而在不断的交锋过程中,药无咎虽位居下风只能维持守势,可湛卢剑还是在一次次碰撞中不断影响著韩申,將其本就不多的战意消磨殆尽,攻势自然也难再凌厉————”
顿了顿,徐夫子斟酌了一番措辞后,才盖棺定论般地断言道:“湛卢剑,不愧是仁道之剑,杀敌为下,攻心为上。
“呵,仁者无敌啊~”
经过徐夫子的讲解,周遭墨家弟子恍然大悟,看清了场內两人切磋间的局势变化。
可当局者迷,身处局中的韩申却还不知自己败相已露。
他甚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湛卢剑的影响下,心中之剑已经渐渐失去了锋芒,以至於手中之剑也隨著失去了凌厉。
韩申只觉得,药无咎的守势愈发滴水不漏。
乃至於他的进攻屡屡受挫,打得韩申是愈发心惊胆颤,甚至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这些日子蛰伏太久,以至於手中的剑都已经迟钝了。
否则,为何攻不破药无咎才学了几日的《墨家剑法》?
作为经手人,韩申可是清楚受限於时间和工艺,墨家赠以药无咎的那三本秘籍虽並无藏私,但也仅仅是类似总纲的存在。
墨家代代相关的心得经验,可不是一本书就能道尽的。
药无咎拿到手的那本书,就好比是高中生拿到手里的教科书,你要说高考的各种知识点,那的確都在教科书里了,可要仅拿著那教科书去闯高考。
那可真就叫艺高人胆大。
韩申本已经做好准备,作为药无咎的剑道老师,指点对方於墨家剑法中的不解之处。
没曾想,无人引路的情况下,药无咎竟然自己捣鼓会了。
自学成才,这已经很让韩申吃惊了,更没想到的是对方不仅已经入门,而且眼看著就要以《墨家剑法》败他一场。
简直好比在家自学的高考生,力压有多年经验的老师一头。
让人当真是无地自容啊!
一想到会有败给药无咎的可能,韩申心中便忍不住愈发紧张。在这一刻,他只觉得身后六指黑侠平和的目光也恍若无情利刃,周遭围观的墨家弟子眼眸中,更是蕴含著別样的意味。
一刀接著一刀,將韩申给捅了个透心凉。
心既慌,剑则乱。
於是,一道墨色剑气骤然升腾而起,恍若挥毫泼墨般在天地间画上那么一笔,便如同丹青绘卷中多添了道不容逾越的分割线,轻鬆將药无咎跟韩申两人远远地分隔开来。
而后六指黑侠平和慈祥的声音,在眾人耳中响起:“切磋比武点到为止,双方既然已经都展示了各自手段,表明了各自於剑道上的理解领悟,那便可以停下来了。
“又何须非要分出个胜负来呢。”
话虽如此,可胜负如何,在眾人心中已有了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