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利在千秋之事亦要利在当下
谁若不乘上这股东风,那就等著泯然眾人矣吧!
而当诸子百家都想乘上这股东风,那他们也就不可避免地成了这股东风的一部分。
思及此处,六指黑侠脸上不由得流露出豁然开朗之色。
本来以六指黑侠的心境,药无咎纵然有【意合】的心法特性加持,也是很难洞悉其心绪起伏变幻的。
奈何此时他经歷了好一番大起大落。
又对药无咎没什么防备之心,心中诸多想法便不免被药无咎隱约窥见了大半。
见六指黑侠如此上道,药无咎也非常欣慰。
於是他趁热打铁,又引导对方帮忙实现心里谋划许久的事情:“既然如此,前辈不妨就现在这大梁城中进行尝试。”
“此处吗?”
六指黑侠却显得有些犹豫,立刻著实开始推动此事,在推动过程中解决一个个实际难题,这的確是他所期望的。
可在这大梁城,墨家势力本就算不上强盛。
还找不到什么可靠的盟友。
难道去找信陵君合作?
呵,那以纸成书之事,倒是有希望在魏国推广开来,但也仅能在魏国中推广开来。
注意到六指黑侠的犹豫,药无咎拋出了准备酝酿许久的想法:“前辈可考虑过披甲门?”
“披甲门?”
此前药无咎的指点,虽取得了六指黑侠的信服,可此时听到他提及披甲门,后者还是忍不住眉头微皱:“其门中多重武艺,恐对文脉之事並无太大兴趣吧?”
六指黑侠还是太客气了,要让药无咎来说,那披甲门中多是文盲莽夫,大字都不识得几个。
別说纸,哪怕竹简也都是拿去当厕筹用。
不过药无咎提及披甲门,自然不是病急乱投医,而是早已找到了建立双方合作基础的可能:“此前晚辈曾諮询过韩统领,知晓墨家擅以机关义肢助人。
“而披甲门不少从战场归来的弟子,多有肢体残缺者。若能助其回归正常生活,想必能爭取到披甲门上下支持。”
“哦?小友你图谋良久,就在这儿这儿等著老夫呢吧?”
眸子微微一亮,六指黑侠似笑非笑地看了药无咎一眼,显然是已经洞察到了药无咎打的主意。
“不过是为病人尽心竭力罢了。”
在这件事上,药无咎更是格外坦荡,毫不掩饰自己有借墨家机关术谋事的意图:“况且此事於双方皆有裨益,前辈不妨仔细考虑。
“也还望莫要因为出身而对披甲门有所芥蒂。
“须知仗义每多屠狗辈————”
“这点小友儘管宽心,老朽又岂是那种拘泥於成见之人,有关跟披甲门合作的事情,我会认证考虑的。”
六指黑侠抚须应声。
他没有將话说得彻底,可就药无咎看来,事情已经成了大半。
不过,墨家接下来的行动,却是已经確定了的,甚至在六指黑侠醒来之前,便已经开始了执行。
经由韩申跟徐夫子两人,一致点头应充。
信陵君府外,身著夜行衣的墨家弟子隱於夜色而来,他身后背著硕大的麻袋,跟某个准备从烟囱非法入侵的圣诞老人一样,在別人家的屋顶上四处流窜。
可明明背著看起来分量就不轻的麻袋,这墨家弟子的身姿却是异常轻盈,起落之间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甚至於脚边的瓦片,都没有丝毫晃动。
飞鸟起落,也莫过於此。
在院墙外稍作停留,观望了一阵子周遭寻守状况后,那身著夜行衣的墨家弟子悍然朝能人异士遍布的信陵君府而去。
如履电踏光,神行之速,莫过於此!
“谁!?”
不过信陵君府,终究非是寻常善地,那墨家弟子迅如闪电的身影敢掠入院墙,一道厉喝之声便紧跟著响了起来。
嗖嗖嗖!
破空之声接连响起,数只箭矢追著墨家弟子那飘忽不定的身影袭来,將其脚边的瓦片射得粉碎。
简直是踏著箭矢起落,堪堪躲过的墨家弟子,也是心惊不已。
方才瞬息之间,他身形纵掠折转了数次,若是寻常弓箭手早该被晃得晕头转向,早该丟失了目標才对。
可刚才那射箭之人,不仅开弓时没有丝毫迟疑。
更是箭箭都有追魂索命之威。
若非他已经將电光神行步大成,换了个其他人来此,哪怕是能翱翔九天、搏击长空的苍鹰,也早该被一箭穿心射了下去。
如此神射手,江湖上素来少有。
往往只有在军队当中,在沙场之上,经过不知多少次生死间的锤炼,方才能磨礪出如此射术。
简直犹如鬼神附体。
从对方手中射出来的箭矢,已经並非单纯是靠目力锁定目標,而是靠难以言喻的直觉,靠虚无縹緲的心眼。
感受著腿脚擦伤处传来的火辣辣痛感,这墨家弟子感慨不已。
不过,纵然你射术非凡,到底还是我技高一筹。
一箭不中,位置便已然暴露了。
微微转头,目光已將瞥向方才箭矢飞来的方向,这墨家弟子並没有盲目靠拢过去的意思。
毕竟,他此行不是为了夺命而来。
而是为了送上一份大礼。
在险之又险的躲开那追魂夺命的三箭之后,周遭护卫已被惊动,稀稀拉拉的箭矢从天而降。
不过对那墨家弟子来说,威胁性却远不如方才。
別说迎头痛击,甚至连他屁股都追不上。
墨家弟子伸手探向背后的麻袋,拎了一圆滚滚的东西出来,手臂上更有“咔噠咔噠”的机括运转声传来。
犹如小型投石机启动。
根本不需要这墨家弟子抢圆了手臂丟出,他手中拎著的东西便划过弧线,翻滚著朝著方才箭矢射来的方向砸了过去。
“噗嗤~”
飞了还没到一半,精准的箭矢立刻便將其拦截,在射中血肉般的动静中將其牢牢钉在了墙上。
那熟悉的声音,让开弓的神箭手愣住。
只是不给他多少思考的时间,一个又一个“石头”藉助机关拋投而来,迫使他只能不断开弓拦截。
东西越丟越少,那墨家弟子的脚步便愈发轻盈。
待那神射手终於得到空暇,准备再以箭矢拦截时,高来高去的墨家弟子早已如飞鸟投林般没入夜色当中。
了无踪跡去。
“莫追!”
亦有轻功卓绝的能人异士不甘示弱,紧咬著墨家弟子逃离的方向追去,纵然听到夜幕下传来的嘶哑厉喝,也没有停步。
毕竟是门客,而不是令行禁止的將士。
除了魏无忌本人外,信陵君府中也少有能指使得动他们的人。
那藏身夜幕当中的嘶哑声音,也没再做阻拦,只是冷眼看著那些自视甚高的门客穷追猛打去,丟盔弃甲归。
夜闯信陵君府,这等险事,自然不能仅凭一腔悍勇。
在那电光神行步大成的墨家弟子府內夜游的时候,亦有擅长机关术的墨家弟子在周遭忙活。
早已是布下了种种机关陷阱,严阵以待。
自家兄弟,当然能找得到诸多机关中留有的生路,可那些不听劝的门客闷头直追,只能是將机关踩了个遍。
不断响起的机关触发声中,血肉纷飞,惨叫连连。
“墨家————”
混杂不堪的响声中,一声轻微的嘶哑呢喃声隱於夜色之中,却是已经看出了这番行动的幕后主使。
所幸除了莽撞闯出去的几个门客,並无太大伤亡。
府中的骚乱,迅速平息下来。
而后信陵君魏无忌本人,才姍姍来迟地赶到现场,脸色铁青地看著留在现场的作案痕跡。
一个个人头被箭矢钉在墙上。
悽厉的暗红色血跡泼洒了满墙,在灯烛火把摇曳不定的光芒映照之下,更多添了几分骇人听闻。
府上的护卫门客,也多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可此时见到这耸人听闻场景,一个个也是被嚇得面白如雪,唯有紧握手中刀剑方才能在夜色当中安稳站定。
魏无忌目光扫过,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那一个个颇为眼熟的面容,均不止一次出现过在他周围,曾经是护卫,是门客,后来都成了阴影中隱秘行动的密探。
而最终,都被割了头颅,死不瞑目地被钉在了这。
更让他想要暴跳如雷的是,那一个个首级的额头之上,被人以黥刑的手法刻上了无法抹除的墨色文字。
“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赤裸裸的话语,魏无忌成为信陵君后多年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毫不掩饰的威胁。
“简直狂妄!贼子究竟是从何而来?”
面色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魏无忌尚未发作,跟在他身边的怜花忍不住怒斥出声,周遭的护卫却多是惭愧地低著头,不敢应声。
唯有背著长弓作將领装扮的一人,犹豫著开口:“观其身法和逃离时的布置,许是墨家————”
“好了,先將亡者厚葬了吧。”
魏无忌抬手,打断了那神射手的话,他未曾想过自己略作试探派出的人手,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也未曾料到墨家竟然下场出手。
不过其已经迅速冷静下来,並做出了决断:“此事我自有定夺,今日发生的事,我不希望有任何外人知晓。”
不愧是日后流亡江湖的恐怖组织,墨家送出的大礼。
著实震撼人心。
送给药无咎的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