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敌踪
第150章 敌踪
南阳盆地的风硬得像把銼刀,把每个人的脸都颳得生疼。
官道两旁的枯树飞快倒退,马蹄捲起的黄尘遮天蔽日。
这是追击的第二天。
李智云感觉大腿內侧那层皮早就磨没了,血水渗出来,把裤子粘在肉上,每一次摩擦都像是有人在拿刀子割。
“国公,前面有个岔路口!”
满脸尘土的侯君集从前哨策马折返,他指著前方说道:“往左是去新野,往右是去穰县,地上马蹄印太杂,分不清朱贼往哪边跑了。”
这里是一处荒败的野地,两条土路在枯草中延伸。
“新野无险可守,朱粲多半不会在新野逗留。”韩从敬驱马赶上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灰,“但他若是为了补充给养,也有可能冒险进城。”
李智云没说话,翻身下马,动作有些僵硬。
他蹲在地上,拔出横刀,用刀尖拨弄著路口的一堆马粪。
“凉透了啊。”
李智云站起身,环顾四周。
远处一片稀疏树林里,几只乌鸦正在盘旋,发出哇哇的叫声。
“去那边看看。”李智云指著树林。
十几名斥候立刻打马冲了过去,片刻后,那边传来几声唿哨。
李智云重新上马,带著眾人赶过去。
林子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几具被剥得精光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不仅身上的衣物没了,连大腿和手臂上的肉都被剐得乾乾净净,露出惨白的骨头。
尸体旁边是一堆熄灭的篝火,以及几根扔在地上的断骨。
侯君集检查了一下火堆余温:“刚走不到两个时辰,这些百姓是被他们抓来充当口粮的。”
韩从敬看了一眼那些尸体,握著马槊的手青筋暴起:“这帮畜生,逃命都不忘吃人“”
。
“不是不忘,是不得不吃。”
李智云面无表情:“他们跑得急,又没带粮草,只能沿途抢掠,抢不到粮自然就吃人了。”
这时候,树林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谁!”
几名亲卫间张弓搭箭。
“別————別杀我————”
一个衣衫襤褸的老汉从枯草堆里钻出来,浑身都在发抖,手里紧紧攥著一根木棍。
李智云挥手示意亲卫放下弓箭,走上前去,放缓语气道:“老丈莫怕,我们是来杀朱粲的。”
“杀朱粲?”
老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他哆哆嗦嗦地指著地上的尸体:“那————那是我儿————那帮天杀的来时,小老儿正好在林子深处拾柴,躲在地沟里才逃过一劫————”
老汉突然跪在地上,嚎陶大哭。
李智云扶起老汉,沉声道:“老丈,告诉我,他们往哪边去了?”
“那边!往穰县方向去了!”
老汉指著右边土路,咬牙切齿道:“他们抢了村里的骡子,还杀了两个后生,往南边跑了!”
李智云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塞到老汉手里,然后转身上马。
“传令向右!继续追击!”
入夜。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
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土坡后停下休整。
说是修整,其实就是给战马餵点豆饼和盐水,人再趁机眯一小会儿。
篝火併未点太旺,只生了几堆小火用来烧水。
李智云坐在地上,手里捧著一块胡饼,就著热水费力地往下咽。
在他身边,士兵们躺了一地。
有的人甚至嘴里还嚼著乾粮,人就已经睡著了,呼嚕声此起彼伏。
“国公,喝口热汤吧。”
一名亲兵端来一碗飘著几片乾菜叶子的肉汤。
这是把肉乾切碎了煮的,咸味很重,但在这荒野里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李智云接过碗,却没有喝,而是递给了旁边正在给脚底板挑水泡的年轻士卒。
那士卒嚇了一跳,赶紧缩回脚:“大总管,这使不得————”
李智云把碗塞进他手里:“你叫什么名字?我看你白天跑得挺凶,马术不错。”
士卒有些受宠若惊,捧著碗小声道:“回大总管,小的叫王田,以前是给人放牛的。”
李智云笑了笑,拿起那块胡饼继续啃:“脚烂了?”
“烂了,全是泡,一沾地就钻心地疼。”王二狗呲牙咧嘴地说道,“但是能忍住。”
“忍住是对的。”
李智云指了指自己的腿:“我的大腿也烂了,裤子都脱不下来,但是咱们得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