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失望
这一问的尾音落地,偌大的乾政殿闋然无声。
宫人早已被遣走,侍立在侧的福禄屏住呼吸,暗处的扁豆收敛气息只把自己当块木头,当个死人。
秦稷高坐於御座上,没有反驳,也没有起身。
他目光幽深如井,看不出半点情绪。
沈江流只那么双手交叠、脊背挺直地揖站著,不卑不亢,风骨錚錚。
“你倒是真敢说。”秦稷喟然一嘆。
“臣乃陛下亲自拔擢的御史中丞,不敢辜负陛下的信任。陛下宣臣至此,直言相告,想必也是想听一听真话,而非蒙蔽圣听的阿諛之词。
秦稷没有说话,也算是默认。
片刻后,秦稷从御座上起身,走到沈江流面前,淡淡开口:“沈卿说得不错,此事朕践踏律法、私心甚重,大谬矣。”
沈江流观陛下神色,见他面有惭色却双目清明,知道陛下並非敷衍了事,而是已经躬身自省,思虑得很清楚了,一礼道:“您能怀鉴自照,是大胤之福。臣方才所言,句句冒犯,陛下不罪,已是天恩。”
秦稷隨手虚扶一把,示意他不必多礼:“你还有別的要对我说吗?”
方才那番话虽然不怎么中听,但摆明了是御史中丞对九五之尊的諫言。
如今陛下再度开口称“我”,想来是作为师弟想听一听大师兄的意见。
沈江流想说一句“荒唐”,视线一抬,看到陛下眼底淡淡的青影。
旁人或许不知道陛下兜这么大圈子只为了让赵司业和谢无眠和好这么一个可笑的理由是为什么,作为江既白的大弟子,陛下的大师兄——一个从头到尾的知情者,沈江流还能不知道是为什么吗?
当初在他升迁宴上,陛下就曾出言替谢无眠说话,把赵司业架起来,让赵司业不得不捏著鼻子重新认下谢无眠,还惹了老师动怒。
事后更是……龙体受恙。
谁料这回,陛下甚至变本加厉,乃至於以权谋私,做出如此荒唐之举。
可见老师那番教诲算是从陛下的右耳朵出来了。
但若深思陛下做出这样荒唐举措背后的因由,沈江流很难对这样一个把自身境遇折射在旁人身上只不过想要怀抱一丝希望的少年说出更多更难听的话。
再胸有城府,再英明决断,九五之尊也是鲜活的人,不是泥胎塑像,无情无欲的政治机器。
他也不过是个刚满十八的少年,想要证明这一份纯粹的师徒情谊能有一条善始善终的出路而已。
作为一国之君,眼前的少年已经足够出色。
毒辣的諫言,他方才也已经说得够多了。
沈江流沉吟了片刻,问:“小师弟昨夜一夜未睡吧?”
秦稷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