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礼堂。

六万朵空运白玫瑰,將现场堆成一片奢华到刺眼的白。

悠扬的小提琴声在穹顶下迴荡。

台下,顾家那些沾亲带故、平时八竿子打不著的亲戚,全都坐得端端正正。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红毯尽头的男人身上。

段子孙。

他穿著一身纯白西装,身姿笔挺,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只看这副皮囊,谁能想到,几天前他还是顾家店里那个任由顾母呼来喝去的窝囊赘婿?

“顾家这回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谁说不是呢?听说这男的是海外某个大財团的合伙人,只是低调得很。”

“一套別墅,几千万彩礼,说给就给……”

那些压低的议论声,一句不落地飘进顾母卜耀莲耳朵里。

她坐在主桌最显眼的位置,满面红光,腰板挺得笔直。

这辈子,她都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爽。

太爽了。

她现在恨不得把“我女婿有钱”这五个字贴在脑门上。

段子孙站在台上,看著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听得见那些议论。

但他不在乎。

对这些人来说,这只是一场炫耀財力的婚礼。

可对他来说,这是他等了三年的仪式……

只要顾知微走过那条红毯,在这座礼堂里完成流程。

那具极品炉鼎的元阴之血,再自愿献上……

“吱呀——”

雕花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追光灯瞬间打向门口。

顾知微站在光里。

头纱垂落,遮住大半张脸。

她身上穿著那件银线勾勒的《荆棘之后》。

没有传统婚纱的繁琐厚重。

裙摆前短后长,露出笔直修长的双腿。

胸前那一排精致暗扣,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漂亮。

却不是温顺的漂亮。

更像一把藏在花束里的刀。

段子孙看著她,心里的石头终於落下。

他甚至笑得真切了几分。

虽然这件婚纱看起来满是抗拒。

虽然她今天早上甚至不让他碰……

但那又如何?

只要她还站在这里。

只要她肯走过来。

她就依然是那个任由他摆布的祭品。

只要得到……

顾知微踩著高跟鞋,踏上红毯。

一步。

两步。

她走得很稳。

没有像其他新娘那样挽著父亲的手。

她就那么一个人,脊背挺直,独自走进所有人的视线里。

当她走到红毯正中央时。

礼堂外,却悄然走入了一道身影。

顾知微忽然停下了。

而隨著她的目光。

不少人,也都下意识看向门口。

陆辞来了。

他穿著一身黑色礼服。

这套衣服的剪裁,每一寸都贴合著他宽肩窄腰的线条。

正是顾知微亲手量出来的尺寸。

他来了。

顾知微隔著头纱看著那个男人。

原本因为独自站在这片虚偽名利场里而微微发紧的心臟,落回实处。

陆辞的视线越过人群,与她对上了一秒。

看见了她眼里压著的锋芒。

而台上的段子孙,脸上的笑容却一下僵住。

陆辞?

他怎么可能还活著?

血咒呢?!

没作用?

这绝不可能,是一个普通富二代能做到的事……

段子孙还没来得及细想,顾母已经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哎哟,陆先生!您也来了!”

她声音拔得老高,生怕別人不知道她认识这位权贵。

“您放心,工作是工作,家庭是家庭。”

“知微肯定不会耽误了您的工作安排。”

“以后知微的工作室,还得多仰仗陆先生照顾呢。”

“她肯定两头都顾得好好的。”

这番话,明里暗里都透著一股明码標价的味道。

难闻。

也下作。

陆辞径直从顾母身边走过。

顾母的笑容僵在脸上。

可她很快又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乾笑两声,赶紧回了座位。

陆辞隨意找了个空位,姿態閒適得像是来剧院看戏。

这场插曲,转瞬结束。

司仪清了清嗓子,看向红毯中央的顾知微,继续著仪式。

“顾知微小姐。”

“你是否愿意嫁给段子孙先生?”

“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与他相守一生,不离不弃?”

礼堂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顾知微。

顾母甚至已经抬起手,准备带头鼓掌。

段子孙也深吸一口气,重新掛上那副温和面具。

他朝顾知微伸出一只手。

等著她把自己彻底交出来,只有这样,那元阴的力量,才能达到巔峰。

下一秒。

清冷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每个角落。

没有一丝颤抖。

“我不愿意。”

四个字。

字字清楚。

礼堂里的空气,像被人一把抽空。

死寂。

真正的死寂。

司仪举著话筒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半张,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宾客们面面相覷,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你说什么?!”

顾母第一个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惨白,尖锐的嗓音划破全场。

“知微!你疯了吗?!”

她几步衝到红毯边缘,指著顾知微破口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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