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脚踩在格柵上的啪嗒声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二级黑市的角落里,江巡靠著承重柱啃完了大姐掰给他的那块硬饼。

硬饼的味道说不上来,像是某种根茎磨成粉压制而成的,嚼起来又干又涩,得就著水壶里最后一点水才能咽下去。

江莫离坐在他左边,右腿伸著,左手握著子母剪放在膝盖上。右腰上別著短管武器。

壮汉借来的两个临时打手在外围蹲著,一人抱著一根棍子,目光警惕地扫著周围。

大姐去谈一笔新的滤芯生意了。走之前交代了一句“我回来之前谁都不许动“。

通道里的嘈杂声一直没停过。金属敲击,叫骂,偶尔有一声不知道从哪传来的动物嚎叫。

在这种噪音里,脚步声本来是不起眼的。

但江巡听到了。

不是因为他的听力有多好。是因为那个脚步声的节奏不对。

黑市里所有人的脚步都是沉重的、拖沓的、带有防备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但那个脚步声很轻,很快,频率均匀,带著一种极强的目的性。

有人在跑。

而且是朝著他们的方向跑。

江莫离也听到了。她的虎牙咬紧了,子母剪被翻转了一下,刃口朝外。

两个打手站了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从角落外侧的通道拐弯处,出现了一个人。

很瘦。

白大褂被污水泡过又半干,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赤脚,脚底板磨得发红。

脸上戴著一副发黄的、缺了一个角的金属框架眼镜。

头髮被汗和酸雨雾气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和耳后。

左手腕上缠著一截不到半米长的鈦合金锁链残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冷光。

江如是。

她站在通道口,胸口剧烈起伏著。

缺角的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死死盯著靠在承重柱上的江巡。

两个打手拦在前面,抬起了手里的棍子。

江如是没有看他们。

她绕过了左边那个打手,像他不存在一样。

打手下意识想伸手拦,江莫离从地上抬起子母剪,冲他摇了一下头。

打手的手缩了回去。

江如是走到江巡面前。

她蹲下来。

左手伸出来,指腹按在了江巡右手腕的橈动脉上。

一。

二。

三。

四。

心跳沉稳,有力,频率偏快但规律。

跟穿越前最后一刻她在失重中按住这只手腕时记下的数据相比,频率快了3次每分钟,收缩力度弱了大约百分之十五,但节律完整,没有早搏,没有代偿。

活著。

结结实实地活著。

江如是数完了第四下心跳,手指没有鬆开。

她低著头,镜片挡住了眼睛。

呼吸很轻,但肩膀在抖。

大概过了三四秒。

她鬆开了手。

然后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块包在破布里的东西,放在江巡手边。

“后背的伤。外敷。十二小时换一次。“

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医嘱。

好像她没有在废土底层独自走了几十个小时,没有赤著脚穿过酸雨通道,没有六秒钟放倒两个劫匪,没有在十几个小时不吃不喝的情况下合成了一管消炎膏。

好像她只是在方舟实验室的无菌操作台前,像往常一样把配好的药推到他面前。

江巡看著面前蹲著的女人。

他伸出左手,摸了一下她的头髮。

很短的一下。指腹从发顶滑到耳后,就收了回来。

江如是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但她没抬头。

三秒之后,她站起来,转向了旁边的江莫离。

“腿。“

江莫离看了她一眼,把右腿伸了过来。

江如是蹲下来,解开江莫离右腿上缠著的布条。

灰黑色纹路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

从膝盖以下一直蔓延到大腿外侧,像蛛网一样嵌在皮肤底层。纹路在缓慢蠕动,肉眼可见的速度,像有什么活的东西在皮下穿行。

江如是凑近到不到十厘米的距离,用指甲轻轻按了一下纹路的边缘。

硬的。不是皮肤组织。是矿化结构。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树脂小瓶,拧开盖子,凑近鼻子闻了一下。

矿物质涩味。铁锈味。极淡的腐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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