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告別地球
没有震耳欲聋的礼炮。
没有千军万马的欢送阵列。
他牵著沈夕至的手,带著江念,径直踏入了那面湛蓝色的空间星门。
微弱的空间拉扯感转瞬即逝。
眼前的光影剧烈重组,火星那刺目的重工业冷光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暗、透著万古沧桑的斑驳天光。
沉重的军靴,稳稳地踩在了鬆软的泥土上。
江辰缓缓睁开眼。
迎面扑来的,不再是经过天机系统无数次过滤的合成氧气。
而是一股原始、夹杂著草木腐败与生锈钢铁气味的冷风。
地球。
他们回到了这颗孕育了人类文明,又被人类亲手扒皮抽筋的母星。
数百年前的绝对冰封期已经结束。
在戴森球稳定输出的能量反哺下,地球的冰川早已融化。
变异的巨大蕨类植物和墨绿色的藤蔓,像是一条条粗壮的巨蟒。
死死缠绕著那些旧时代遗留下来的摩天大楼残骸。
钢筋混凝土被大自然强行接管,透著一股毛骨悚然的末世废土美感。
江辰鬆开沈夕至的手,独自向前迈出两步。
他的视线越过那些高达百米的巨树,落在了前方一片破败的建筑群上。
那里曾经是一片拥挤、骯脏的城中村。
现在,只剩下一堆被藤蔓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砖瓦废墟。
“就是这里了。”江辰的声音很轻,沙哑中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颤音。
江念穿著那一身威仪万千的女皇战服,跟在父亲身后。
她那双锐利的眼眸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残垣断壁。
在比邻星系长大的她,见惯了最顶级的活体金属和星际巨构。
她无法想像,眼前这种连最基础的能量力场都没有的泥砖废墟。
竟然就是父亲口中,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江辰踩著厚厚的苔蘚,推开了一截拦路的生锈铁管。
他走到一处塌了半边的水泥楼梯前。
这栋楼的结构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將其彻底吹塌。
但江辰却走得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臟上。
沈夕至默默地跟上,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著他。
三楼。
左手边。
一扇早已腐烂得只剩下一半的木门,歪歪扭扭地掛在门框上。
门牌號被岁月的风沙侵蚀得模糊不清。
但江辰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
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著门框上那一块已经碳化的木刺。
就是在这里。
就在这间不到十平米、连转身都费劲的破屋子里。
记忆的潮水,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锥,狠狠撬开了他脑海最深处的防线。
他仿佛又闻到了那股劣质泡麵的调料味。
看到了那个满眼血丝、被生活逼到了悬崖边上的穷小子。
那时候的他,没有星门,没有舰队,没有神明般的法则权限。
兜里只有两张皱巴巴的钞票。
二百五十块钱。
母亲重病在床的呻吟,妹妹上学交不起学费的眼泪。
像是一座座看不见的大山,压得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脊骨断裂。
他在极度的绝望中,买下了一根火腿肠和一碗泡麵。
然后,脑海里响起了一声改变了整个宇宙命运的“叮”。
江辰闭上眼睛。
胸腔剧烈地起伏著,呼吸变得粗重。
四百年了。
他从这扇破门里走出去。
买下了全球的重工,肢解了水星,用木星当抵押,砸碎了清理者的舰队。
他把人类从下水道里的老鼠,硬生生逼成了这片星空的主宰。
这一路走来,脚下踩满了尸骨,双手沾满了鲜血。
值吗?
江辰睁开双眼,暗金色的法则流光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他转过身,从隨身的次元摺叠空间里,掏出了一个古朴的玻璃酒瓶。
那是用地球遗蹟里挖出来的最后一批旧时代高粱,亲自酿的烈酒。
没有经过任何基因提纯,辛辣,刺喉。
他又掏出两个粗糙的瓷杯,摆在满是灰尘的窗台上。
“哗啦——”
清澈的酒液倾倒而出,浓烈的酒精味瞬间在这片废墟中瀰漫开来。
江辰端起其中一杯。
他没有看江念,也没有看沈夕至。
他的目光,透过那扇破烂的窗户,死死盯著天空中那隱约可见的戴森球轮廓。
“这一杯。”
江辰的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中炸响,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敬当年那个穷得连饭都吃不起的废物。”
“谢谢你没在悬崖边上跳下去。”
“谢谢你敢把灵魂卖给魔鬼。”
他仰起头,將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著喉管一路烧进胃里,像是一团烈火点燃了五臟六腑。
江辰的眼眶红了。
他猛地端起第二杯酒。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惨白,手臂甚至在微微发颤。
“这第二杯。”
江辰的声音骤然低沉下来,带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浓浓的悲凉。
“敬赵將军,敬林教授,敬水星轨道上那三百个连灰都没剩下的兄弟。”
“敬这四百年来,死在黑暗森林里的每一把骨头!”
江辰死死咬著牙,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的痛苦。
“老子带著你们打贏了。”
“太阳被我们包住了,星门建起来了,外星杂碎被我们碾成了渣!”
“这大好的星空,这无尽的能量……”
江辰的声音猛地拔高,嘶吼声震落了窗框上的灰尘。
“你们这群王八蛋,怎么就不睁开眼看看!”
眼泪,终於顺著江辰冷硬的脸颊滑落。
砸在沾满灰尘的地板上。
他是一个暴君,他从来不向任何人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