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满月了。

没有任何旧时代的繁文縟节。

没有鲜花,没有宴席。

火星最高医疗中心的特护舱外,空气安静得令人窒息。

江辰隔著防弹玻璃,静静地看著保温舱里的女婴。

一个月的时间,江念已经褪去了刚出生时的皱褶。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冷白色。

甚至在特种无影灯的照射下,隱隱流转著一层类似星核合金的微光。

“理事长。”

李岩站在江辰身后半步的位置,呼吸压得很轻。

这个徒手能抡起几百斤重型器械的汉子,此刻看著玻璃舱里的婴儿,眼底全是骇然。

就在十分钟前。

他亲眼看到这台特护舱的机械餵养臂发生了轻微的故障。

一根由高强度鈦合金打造的输液针管,不小心划过了江念的手臂。

没有流血。

没有哭闹。

那根足以刺穿十毫米钢板的鈦合金针头,硬生生卷了刃。

而江念那白嫩的皮肤上,连一道白印子都没留下。

“她刚才抓碎了一个特製的高密度硅胶奶嘴。”

沈夕至穿著无菌服走出来,將一份绝密数据板递给江辰。

绝美的脸上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医疗组连夜换了超维记忆金属材质的,才勉强能让她咬住。”

江辰接过数据板。

目光扫过上面那一排排让人头皮发麻的体徵数据。

骨骼密度,是成年人的三十倍。

细胞线粒体活性,打破了生物学极限。

她的基因端粒,在这个月內不仅没有缩短,反而呈现出一种恐怖的自我修復和延长態势。

这根本不是人类。

这是一头披著婴儿外皮的星空巨兽。

江辰把数据板扔给李岩,没有说话。

深邃的瞳孔里,倒映著女儿安静的睡顏。

“咳……咳咳!”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江辰猛地转过头。

赵將军捂著嘴,佝僂著脊背,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老將军咳得撕心裂肺,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他摊开粗糙的大手,那张雪白的纸巾上,赫然是一滩触目惊心的黑血。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老將军,您的肺部纤维化又恶化了。”

沈夕至眼眶泛红,快步走上前想要搀扶。

“不碍事!”

赵將军一把推开沈夕至的手,硬生生挺直了脊背。

他胡乱擦去嘴角的血跡,满不在乎地咧开嘴。

“火星这破地方,风沙太大,呛的。”

江辰盯著那团带血的纸巾,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紧。

他迈开腿,大步走到赵將军面前。

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今年多大了?”江辰的声音很低,带著压抑的寒意。

赵將军愣了一下,隨即挺起胸膛。

“报告理事长,七十四了!”

“还能在近地轨道上再干二十年!”

江辰死死盯著老將军那张布满沟壑和老年斑的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铁血和刚毅。

但掩盖不住眼底深处那种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的灰败。

“二十年。”

江辰轻声咀嚼著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冷笑。

他突然转过身,目光扫过走廊里站岗的近卫军。

扫过李岩那满头的白髮。

扫过每一个为了戴森球工程熬得双眼通红的部下。

最后,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到防弹玻璃內,那个拥有无限寿命的江念身上。

极度的反差。

就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江辰的神经上来回切割。

他终於意识到了一个致命、却一直被他刻意迴避的问题。

人类的肉体,太脆弱了。

脆弱到令人绝望。

“天机系统。”

江辰在脑海中冷冷地呼唤。

“调出戴森球主体工程竣工的预估时间。”

【叮!】

【结合当前全人类最大產能,戴森球主体竣工预估耗时:七十二年零五个月。】

七十二年。

江辰深吸了一口带著消毒水味的冷空气。

他闭上眼睛,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七十二年后,赵將军的骨灰都凉透了。

李岩也会老死在火星的炼钢炉旁。

甚至连沈夕至,也会变成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嫗。

在这个动輒跨越几百光年、动輒以世纪为单位计时的星际大航海时代。

人类那可怜的百年寿命。

连一张单程票都熬不过!

“你们活不到舰队建好的那一天。”

江辰猛地睁开眼,声音嘶哑,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饿狼。

赵將军和李岩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理事长……”

李岩嘴唇哆嗦著,眼眶瞬间红了。

“只要能给子孙后代把路铺好,我们这帮老骨头死就死了!”

“放屁!”

江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

整个走廊的防弹玻璃都在这声怒吼中剧烈震颤。

他一把揪住李岩的衣领,双眼血红。

“我江辰的兵,凭什么要给別人铺路!”

“凭什么你们流血流汗打下的星辰大海,你们自己看都看不了!”

江辰一把甩开李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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