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越安静的时候,脑子里越像开锅
再躺下去,今晚高低得把床板压出抑鬱症。
他没惊动任何人,只穿了件外套,顺手拿起门边那根最顺手的鱼竿,就这么出了门。
营地的夜风有点凉。
山里的风不像城里,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味道,吹过来的就是树木和泥土,还有一点金属设施被夜露浸过之后淡淡的味道。
陈也沿著通往白鱘保护水库的专用通道慢慢往前走。
他现在在基地里的权限很高。
高到巡护队员看见是他,甚至会先敬个礼,再顺手提醒一句:
“陈先生,晚上钓鱼注意安全,祝您爆护。”
也就陈也才有这个待遇,因为大家都很清楚,反正他不论钓多少次也不会上鱼,就隨他去吧。
一路走到水边,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夜里的水库,跟白天完全不是一个气质。
白天它像重点科研项目现场,外围有灯、有岗、有设备、有专家,连风吹过都带著一种“注意保密纪律”的感觉。
可到了晚上,这地方就像重新变回了一片山里的水。
很大。
很黑。
很安静。
远处几盏巡护灯落在水面上,拖出细长而破碎的光带,风一吹,就跟有人拿刀在水上轻轻划了几下似的。
陈也在岸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把鱼竿搁腿上,半晌没动。
他是真的有点累了。
不是身体累。
是脑子累。
累到他现在甚至不太想分析,不太想推演,不太想做出什么成熟、理智、兼顾全局的决定。
他只是想坐会儿。
坐在水边,吹吹风,抽根烟。
像个普普通通、没那么多破事缠身的钓鱼佬。
陈也低头,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
火光亮起的那一下,照亮了他半边脸。
眉骨、鼻樑、下頜线都落在很浅的暖光里,眼神却是冷的。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边缓缓散开。
风一吹,散得很快。
然后他抬手,把鱼鉤甩了出去。
动作很標准。
拋物线也很漂亮。
可鉤上什么都没有。
没掛饵。
空鉤。
严格来说,甚至连正经钓鱼都算不上。
那枚鱼鉤落进水里,轻轻“啵”地一声,只在水面上晕开一圈小小的涟漪,很快又被夜色吞了下去。
陈也就这么握著竿,坐著,抽菸,看水。
像是在钓。
又像根本不是在钓。
更像是在把脑子里那堆理不清的东西,统统甩进水里,看它们能不能自己沉下去。
“破解之法……”
他低低咕噥了一句。
“在哪呢?”
这话不是问別人。
更像是问水。
问风。
问夜里这一整片安静得过分的山。
叶长生的交易当然不能答应。
这一点,陈也其实比谁都清楚。
別说两条活体白鱘,就算半条鱼鳞,他都不可能拿去跟那种疯子做生意。
因为那已经不是“救不救一个人”的问题了。
那是把一整道堤口亲手掘开。
今天你给他两条。
明天他就敢拿这两条鱼去睡掉一座城。
后天他就敢拿“谁先醒、谁后醒”去当货幣,掐住这个世界的脖子。
这道理陈也懂。
可懂归懂。
雷鸣怎么办?
那些已经睡著的人怎么办?
如果叶长生说的是真的,他们现在手里的路线真只有前半段,那继续硬推下去,风险太大了。
赌贏了,雷鸣可能醒。
赌输了,別说雷鸣,连后面所有可能接受治疗的人都得一起搭进去。
陈也不怕赌。
可他最烦这种拿別人的命当筹码的赌。
“妈的……”
他把烟夹在指间,低头看著水面。
水面上映著他的脸。
没有表情。
或者说,表情已经被夜色抹得很淡了。
陈也就这么坐了很久。
一根烟抽完了,又点了一根。
第二根抽到一半的时候,风稍微变了一点。
水面也跟著轻轻晃了晃。
哗。
不是风带出来的那种面状波纹。
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缓缓挪了一下身子。
陈也眼神微微一凝。
又过了两秒。
原本只是轻轻晃开的水面,忽然往上拱起了一道很缓的弧。
像有什么东西,从水下一点一点升了上来。
先是一截灰白的轮廓。
再是一线修长而熟悉的吻部。
最后,是一整个巨大得让人呼吸都微微一滯的身影,从夜色和水影里安静地浮了出来。
陈也看著那道身影,嘴角下意识浮起一抹微笑。
“哦,姐们,知道我心烦,来看我了?”
他认出来了。
是它。
那条在地下黑水潭里,给他屁股扎了一针、最后还把他从鬼门关边上驮出来的变异白鱘。
陈也跟它对视了几秒。
胸口那团从木屋一路堵到现在的闷气,居然莫名鬆了一丝。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很轻。
“姐们,吃饭了吗?”
白鱘缓缓在水里摆了一下长吻,隨即,一道稍显卡涩的意识传到陈也脑海里:
“人......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