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亭旁的废井极深,井口结著薄冰。

尸体一具具被拖过去,刀口上的血在雪地拖出暗线。

薛延搬开井石,往下看了一眼。

“下面没水。”

“没水更好,省的浮上来。”韩七接话。

赵虎亲手把密使尸体拖到井边。

密使眼睛还睁著。

赵虎低头看了他片刻。

“凉州府库的火,算你一份。”

说完一脚把尸体踹下去。

井底传来沉闷撞声。

许元看向雪地。

血跡太多,若不处理,天亮后必定露痕。

卓玛带人铲雪覆盖,又將火油灰撒在路面,做出车队短暂停留后离去的痕跡。

韩七把几名隨从的腰牌搜出来,一块块递给许元。

“都是相府养的人,有两个是京中口音。”

许元翻看腰牌。

“留下三块,其余烧了。”

“接下来怎么走?”赵虎问。

许元看向官道。

“用密使身份入城南驛,换通关马车,天亮前离凉州,走官道向长安。”

赵虎眉峰沉下。

“边军怎么办?”

“你不能现在回北雪口……相府已给你准备了畏罪弃防的罪名,你一回去,就是把刀柄递给王宗衍。”

赵虎握紧刀柄。

“北雪口若收到假撤防令?”

许元看向薛延。

“你去。”

薛延手停在半空。

“带两个人,走小路回北雪口,只说赵虎被相府暗桩追杀,暂不露面……守军不得接任何撤防令,除非见到赵家军旗和你本人血印。”许元接著交代。

赵虎立刻取下隨身半枚虎符。

“带这个。”

薛延接过虎符,抱拳行礼。

“话到之前,我不倒。”

韩七在旁边哼了一声。

“別倒,倒了谁替我骂你?”

薛延瞪他一眼。

“你先把腿留住。”

两人对骂一句,倒让压在夜色里的杀气鬆开半分。

许元把紫金令牌收入怀中。

长安还远。

王宗衍却已经把手伸到每一道关卡,每一份文书,每一个暗桩里。

走官道看似堂皇,其实一步踏错,整条路都会反咬回来。

卓玛忽然从密使马车旁抬头。

“许元。”

她的嗓音发紧。

许元立刻走过去。

那辆车外面普通,里面却加了铁板。

车厢后侧盖著黑布,布下藏著一件硬物。

卓玛握住布角,没有立刻掀开。

韩七拖著伤腿凑过来。

“又是什么狗玩意儿?”

赵虎也抬刀靠近。

许元点头。

卓玛一把掀开黑布。

下面是一只铁笼。

笼子不大,只能容人蜷缩。

铁条上缠著粗布,防著里头的人撞出声。

笼中躺著一个瘦小身影,手脚被捆,脸上蒙著脏布。

微弱的喘息从布下传来。

卓玛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见那孩子手腕上露出一枚旧红绳。

和密卷上那个硃砂小手印旁画著的红绳完全一致。

卓玛嗓音发抖。

“把布拿开。”

许元伸手,刚要揭开孩子脸上的脏布,笼中那瘦小身影忽然抽动了一下。

蒙面脏布下,又漏出一声细弱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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