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爷爷把他们送到镇上的车站,临上车前又反覆叮嘱:“到了贝加尔湖先找伊万,他住的木屋门口有棵歪脖子松树,很好认。记住,冰原上的冰缝看著像平地,踩上去就完了,跟著老嚮导的脚印走,千万別逞强。”他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个高鼻樑的俄罗斯男人,搂著年轻时的外婆,两人站在棵松树下笑得特別灿烂,“这就是伊万,现在估计头髮都白了,你把照片给他看,他肯定认得出。”

星芽把照片小心地夹进外婆的木工笔记里,指尖触到纸页上外婆娟秀的字跡,突然觉得这趟远门一点都不慌了。卡佳抱著那包桂花糕,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著桂棱阿暖的根须,是今早出发前悄悄挖的:“带上这个,就当阿暖跟我们一起去了。”瓶身贴著张便签,上面写著“每天浇点水,別冻著”,字歪歪扭扭的,是她昨晚练了好几遍才写好的。

汽车发动时,星芽回头望了眼老巷,画坊的天井被槐树叶挡住了大半,只能看见油布棚顶的一角,在风里轻轻晃。他仿佛能看到桂棱阿暖的叶片还在朝著北方倾斜,钥匙叶上的红纹越来越深,像在给他们引路。

一路向北,车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样。先是稻田变成了草原,牛羊散在草地上像撒了把豆子,后来草原又变成了林地,松树越来越密,树干上掛著长长的松萝,像老爷爷的鬍鬚。卡佳趴在车窗上,指著远处的山尖:“你看那山顶,好像有雪!”星芽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黛青色的山尖上覆著层白,像撒了把糖霜。

“那是永久积雪,”邻座的大叔笑著搭话,“过了这片林子,就到边境了,那边的山常年有雪,你们是去旅游?”

“我们去找位老朋友。”星芽说,摸了摸怀里的指北针,红布被体温焐得暖暖的。

卡佳从包里掏出块桂花糕,递了半块给大叔:“尝尝?这是我们巷口周叔做的,可好吃了。”大叔接过尝了口,眼睛一亮:“这手艺绝了!带著桂花的香,一点都不腻,你们从南方来的吧?”

“嗯,从老巷来的。”卡佳点头,咬了口自己手里的,桂花的甜混著糯米的香在舌尖散开,她突然想起桂棱阿暖的根须,赶紧从包里拿出小玻璃瓶,对著车窗透进来的阳光看,根须在水里轻轻晃,好像还在生长。

车走了两天两夜,终於到了边境小镇。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不过十分钟,两旁的房子都是木刻楞,屋顶盖著厚厚的铁皮,墙角堆著半人高的柴火。张爷爷说的伊万就住在镇子尽头,星芽和卡佳按著地址找过去,果然看见棵歪脖子松树,树下的木屋门楣上掛著串风乾的野果,红得像玛瑙。

星芽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敲了敲门,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探出头,蓝眼睛里满是警惕,看到星芽手里的照片时,突然睁大了眼睛,一把推开房门:“天哪!这是……这是安娜(外婆的俄文名)!你们是她的后人?”

老人的中文带著浓重的口音,却说得很流利。他把两人拉进屋里,木屋暖暖的,墙上掛著很多老照片,其中一张正是外婆和他在松树下的合影,比张爷爷给的那张更清晰。“安娜是我最好的朋友,”伊万给他们倒上热气腾腾的红茶,“她当年在冰原上救过我的命,要不是她,我早就掉进冰缝里餵狼了。”

星芽拿出外婆的木工笔记,翻到画冰棱锁的那页:“伊万爷爷,我们想来找这个。”老人的目光落在笔记上,突然沉默了,手指轻轻抚过纸面,眼眶慢慢红了:“她还是没放弃啊……当年我们找了三个月,都没能找到锁芯,她总说『它在等我们』。”

“您知道火山口的事吗?”卡佳忍不住问,把装著根须的玻璃瓶放在桌上,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根须在水里舒展开,像极了桂棱阿暖的叶脉。

伊万嘆了口气,指著墙上的地图:“贝加尔湖西岸有三座死火山,其中一座的山口有个冰洞,当年安娜说锁芯就在里面。可那地方太危险了,冰洞下面全是冰缝,稍不注意就会掉下去,我们当年走到洞口就不敢再往前了。”他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个铁皮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个锈跡斑斑的冰镐,“这是安娜当年用过的,她说用这个能在冰面上凿出落脚点。”

星芽接过冰镐,入手沉甸甸的,镐头刻著朵小小的桂花,和指北针上的记號一模一样。“我们想试试,”他看著伊万,“外婆的笔记里说,锁芯在火口,钥匙生桂旁,我们带了阿暖的根须,说不定它能帮我们找到路。”

伊万看著玻璃瓶里的根须,突然笑了:“安娜总说植物比人更懂方向,当年她在冰原上迷路,就是跟著一丛开黄花的草找到了营地。你们等明天天亮,我带你们去火山口,不过得答应我,一旦发现不对劲就立刻回来,保命最重要。”

当晚,他们住在伊万的木屋。卡佳把玻璃瓶放在窗边,月光透过玻璃照在根须上,竟泛出淡淡的蓝光,像极了桂棱阿暖叶片上的纹路。星芽翻著外婆的笔记,在最后一页发现了张草图,画著个奇怪的符號,像把钥匙插在火焰里,旁边写著“极夜前三天,冰缝会发光”。

“极夜前三天……”星芽算了算日子,“还有十五天,刚好赶得上。”他把草图给卡佳看,“外婆好像早就知道我们会来,连时间都算好了。”

卡佳指著符號里的火焰:“你看这火焰的形状,像不像阿暖的钥匙叶?”星芽凑近一看,果然,草图上的火焰轮廓,和桂棱阿暖钥匙叶的形状几乎一样,只是多了个小小的锁孔。

第二天一早,伊万备好了雪橇,三个人坐著雪橇往火山口去。雪橇在雪地上滑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两旁的松树越来越矮,最后变成了裸露的岩石,上面覆著厚厚的冰,在阳光下闪著刺眼的光。

“前面就是火山口了。”伊万勒住韁绳,雪橇慢慢停下。星芽抬头望去,只见一座巨大的环形山,山口冒著淡淡的白气,像口沸腾的大锅,山口边缘的冰层呈现出奇异的蓝绿色,像被染过色。

卡佳突然指著山口:“你看!”星芽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山口边缘的冰面上,竟长著一丛丛绿色的植物,叶片在寒风中轻轻晃动,形状像极了缩小版的桂棱阿暖。“是阿暖的同类!”卡佳惊喜地说,玻璃瓶里的根须也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像是在回应。

伊万眯起眼睛:“这植物叫冰棱草,只有在有地热的冰面上才会长,看来外婆说的『钥匙生桂旁』,指的就是这个。”他从雪橇上拿下冰镐,“跟著冰棱草走,它们的根能感知到地热,不会往冰缝里长。”

三人踩著冰棱草的方向往山口走,冰面特別滑,星芽和卡佳都学著伊万的样子,用冰镐在冰面上凿出小坑,一步一步往前挪。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卡佳突然“呀”了一声,指著脚下:“你们看!”

只见冰面下隱隱透出红光,像有团火在燃烧。伊万蹲下身,敲了敲冰面:“这下面就是地热层,冰薄得很,小心点走。”星芽拿出指北针,对著太阳转了三圈,红针果然指向冰面下红光最亮的地方,和外婆笔记里写的一模一样。

顺著红光往前走,冰面下的红光越来越亮,最后在一处凹陷的冰洞前停了下来。冰洞不大,仅容一人通过,洞口掛著长长的冰棱,像串水晶帘子。卡佳把玻璃瓶凑近洞口,里面的根须突然伸直,朝著洞里指去。

“应该就是这里了。”星芽握紧冰镐,“我先进去看看,你们在外面等著。”伊万一把拉住他:“一起进,要出事也有个照应。”卡佳也点点头,把玻璃瓶揣进怀里:“阿暖跟我们一起。”

三人钻进冰洞,洞里比外面暖和不少,岩壁上布满了小孔,白气从孔里冒出来,带著股硫磺的味道。走了约莫百十米,眼前突然开阔起来,出现一个巨大的溶洞,洞顶掛著各式各样的冰钟乳,在微弱的光线下闪著光。

溶洞中央有块突出的岩石,上面覆盖著层薄冰,冰下隱约能看见个金属物件的轮廓,像是把巨大的锁。星芽举起冰镐,冰镐头的桂花记號突然反射出红光,与冰下的物件遥相呼应。

“找到了!”卡佳激动地说,怀里的玻璃瓶突然发烫,根须衝破瓶壁,朝著岩石蔓延过去,在冰面上画出条清晰的路径。伊万拿出手电筒照向岩石,冰下的物件渐渐清晰——那是把巨大的锁,锁孔的形状,正好和桂棱阿暖的钥匙叶一模一样!

星芽深吸一口气,握紧外婆的冰镐,顺著根须画出的路逕往前走。冰面很薄,脚下传来“咯吱”的声响,像是隨时会裂开。卡佳和伊万紧隨其后,手电筒的光在溶洞里晃动,照亮了岩壁上的刻痕——那是外婆和伊万当年留下的记號,一串桂花图案,从洞口一直延伸到岩石旁。

离岩石还有几步远时,星芽突然停下脚步,指著锁孔旁的刻痕:“外婆的笔记里说『火融冰,冰生火』,你们看这锁孔周围的冰,好像在融化!”果然见锁孔周围的冰面冒著白气,正在慢慢融化,露出下面金属的光泽。

卡佳突然想起什么,掏出那半块桂花糕:“外婆说过,甜的东西能引火。”她把桂花糕掰碎,撒在锁孔周围,神奇的是,糕点接触到冰面的瞬间,竟冒出了淡淡的火苗,像点燃了酒精。

火苗越来越旺,冰面融化得更快了,巨大的锁身渐渐显露出来,黄铜色的表面刻满了桂花纹路,和指北针上的记號完全吻合。星芽举起冰镐,镐头对准锁孔,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溶洞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岩壁上的冰钟乳“噼里啪啦”往下掉,伊万大喊一声:“不好!冰缝要裂了!”星芽回头一看,只见他们来时的路已经裂开了道口子,白气从缝里喷涌而出,像条发怒的白蛇。

卡佳紧紧抱住怀里的玻璃瓶,根须却突然加速生长,在地上织成一张网,把他们脚下的冰面牢牢兜住。“快!”她大喊,“阿暖在帮我们!”

星芽不再犹豫,將冰镐对准锁孔插了进去——冰镐头的桂花记號与锁身的纹路严丝合缝,像是天生就该嵌在一起。他用力一拧,只听“咔嗒”一声巨响,锁芯转动的声音在溶洞里迴荡,震得冰面都在发颤。

锁身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空腔,空腔里没有金银財宝,只有一卷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用中俄双语写著几行字。伊万拿起羊皮纸,借著手电筒的光念了起来:“冰棱锁藏火山口,钥匙生自桂根旁,待到极夜星光亮,冰层之下现真相……”

他的话还没说完,溶洞又是一阵剧烈晃动,脚下的冰面“咔嚓”一声裂开道大缝,星芽和卡佳脚下一空,朝著缝里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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