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老战友了
冰洞边的风带著冰碴子,刮在脸上像小刀子。李阳僵在原地,握著安瑜的手紧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看著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和相册里一模一样的眉眼,只是眼角多了几道深刻的纹路,鬢角也染了霜白,可那轮廓,分明就是他念了二十多年的“父亲”。
“你……”李阳的声音像被冻住的冰棱,抖得不成样子,“你不是……”
“不是死了,对吗?”李父的声音很平静,像贝加尔湖深不见底的湖水,听不出喜怒。他举著那叠泛黄的原稿,纸张边缘已经发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钢笔字。“当年不这么说,怎么让你躲开那些人的眼线?”
安瑜的心沉得像坠了铅块。她终於明白,李阳说的“父亲被污衊”不是空穴来风,这背后藏著的,是一场跨越了十几年的隱忍和躲藏。
“那些人是谁?k氏家族?”安瑜忍不住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李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著审视,却没有敌意,很快又转回到李阳身上:“不止。当年查黄金档案,牵扯出的人太多,上到走私集团的头目,下到地方的保护伞,动了谁的蛋糕,谁就想让我消失。”他顿了顿,將原稿往冰面上放了放,“我躲在西伯利亚的伐木场,靠给人修机械过活,每天都在等,等一个能把这些东西交出去的机会。”
李阳的嘴唇哆嗦著,想问的话太多,像堵在喉咙里的冰,吐不出也咽不下。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把他架在肩膀上,在院子里追著蝴蝶跑;想起父亲在灯下写稿,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想起母亲红著眼说“你爸去很远的地方出差了”……那些被刻意模糊的记忆,突然清晰得像在眼前。
“为什么不找我?”他终於问出这句话,声音里裹著十几年的委屈,“我找了你那么久,我以为……”
“以为我死了,你才能好好活。”李父的声音低了些,带著不易察觉的沙哑,“那些人一直在盯著我们家,我活著,你就是他们要挟我的软肋。只有让他们觉得我死了,你才能平平安安长大,才能……”他看了眼李阳手里的交易记录复印件,“才能有能力,把这些东西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风更大了,原稿被吹得哗哗响,有几页边角已经被撕裂。李阳突然衝过去,想抢过那叠纸,却被父亲侧身躲开。
“现在还不能给你。”李父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很稳,“k氏的人就在附近,他们以为我会用原稿跟你换交易记录,这是个局。”
安瑜猛地看向四周,冰原空旷,除了风声听不到別的动静,但她知道,暗处一定有无数双眼睛盯著这里。李阳的父亲显然早就布好了局,可他为什么要选在冰洞边见面?这里除了冰就是风,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局?”李阳的声音还在发颤,“那你还来?”
“不来,怎么引他们出来?”李父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信號发射器,按下了开关,“我已经把证据备份,发给了国际刑警。这里,不过是个让他们现身的戏台。”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三辆黑色越野车衝破雪雾,朝著冰洞驶来。车身上印著模糊的“k”字標识,轮胎碾过冰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来得正好。”李父將原稿塞进李阳怀里,又把一把摺叠刀塞进他手里,“带著安瑜往冰洞深处跑,里面有我早就挖好的通道,能通到对岸的森林。记住,別回头,別停下。”
“那你呢?”安瑜抓住李父的胳膊,看著越来越近的车,急得手心冒汗。
“我?”李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决绝,“我这把老骨头,该跟他们算算总帐了。”他推了李阳一把,“走!”
李阳还想说什么,却被安瑜拽著往冰洞跑。冰洞深处比外面更黑,寒气像针一样扎进骨头里,脚下的冰面湿滑,好几次两人都差点摔倒。身后传来越野车急剎的声音,接著是打斗声、枪声,还有李父隱约的喝骂。
“爸!”李阳忍不住回头,却被安瑜死死按住肩膀。
“別回头!他让我们走!”安瑜的声音带著哭腔,却异常坚定,“我们走了,他的计划才算成了!”
冰洞深处果然有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是人工凿出来的,边缘还留著凿子的痕跡。两人挤进去,通道里漆黑一片,只能摸到粗糙的冰壁。安瑜从包里摸出打火机,微弱的火苗照亮前方狭窄的路,能看到地上铺著些乾草,显然是经常有人维护。
“你看,”安瑜声音发颤,“他早就想好退路了,他不会有事的。”
李阳没说话,只是紧紧攥著那叠原稿,指腹蹭过父亲熟悉的笔跡,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下来,砸在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跡。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写字,说“字要写得正,人才能行得端”,原来父亲一直都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护著他,也护著那些不能说的真相。
通道很长,仿佛没有尽头。打火机的火苗越来越弱,安瑜的手冻得快握不住了。“快到了,你看,前面有光!”
果然,前方出现一点微弱的光亮,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片刺眼的白。两人跌跌撞撞地衝出去,发现已经站在贝加尔湖的对岸,脚下是厚厚的积雪,远处是茂密的针叶林,听不到身后的枪声了。
李阳瘫坐在雪地里,把原稿紧紧抱在怀里,像抱著全世界。安瑜挨著他坐下,从包里掏出最后半块巧克力,塞到他手里。
“他会没事的。”她重复著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哭泣。李阳看著怀里的原稿,突然想起父亲刚才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不舍,只有期待,像在说“看,儿子,该你上场了”。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把原稿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最里层,拉上拉链。“走。”他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我们得把这些东西送出去,不能让他白等这么多年。”
安瑜点点头,跟著他往树林深处走。阳光透过枝椏照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身后的冰洞方向,已经恢復了寂静,不知道那场对峙最终会走向何方。
李阳回头望了一眼,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踩进厚厚的积雪里,脚印很深,很稳。安瑜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带著秘密的李阳,而是要带著父亲的信念,把真相说出来的人。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在他们离开后,冰洞边的打斗渐渐平息,李父靠在越野车边,看著远处森林的方向,嘴角扬起一抹微弱的笑,手里紧紧攥著一枚染血的、刻著“阳”字的旧钥匙。而他身后,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慢慢走近,手里把玩著一把银色的手枪,眼神阴鷙。
“老李先生,好久不见。”男人的声音像淬了冰,“你以为,你儿子真的能跑掉吗?”
李父抬起头,迎著枪口,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轻轻笑了。
风又起,捲起地上的雪沫,遮住了远处的森林,也遮住了冰洞边即將开始的另一场较量。
(接上文)
李父看著步步逼近的黑衣人,嘴角的笑意未减,反而多了几分嘲弄:“你以为抓得住他们?通道尽头的森林里,早就有人等著接应了。”
黑衣人嗤笑一声,枪口抵住李父的胸口:“老东西,死到临头还嘴硬。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安排了人?可惜啊,你的老伙计早就被我换了。”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李父信任的接应人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著布,眼神惊恐。
李父的脸色终於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復平静:“那又怎样?备份证据不止一份。”
“哦?”黑衣人挑眉,“在哪?”
李父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黑衣人警惕地伸手去摸,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个小小的金属u盘,外壳已经被体温焐得温热。
“这才是真正的备份。”李父看著他,“你以为我会把宝全压在孩子身上?”
黑衣人捏著u盘,眼神阴鷙:“早该想到你留了后手。”他转身示意手下,“把他带走。”
两个手下上前架住李父,他却突然挣开,看向森林的方向,像是在对空气说话:“阳阳,別回头,往前跑。”
森林里,李阳和安瑜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安瑜的打火机早就灭了,两人只能借著雪光辨认方向。突然,李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號码的简讯:“走右侧第三条岔路,有人等。”
“谁发的?”安瑜凑过来看。
李阳摇摇头:“不知道。但……”他想起父亲刚才的眼神,“应该是自己人。”
两人拐进右侧第三条岔路,走了没几分钟,就看到前方有个木屋,门口掛著盏马灯,昏黄的光在雪夜里格外显眼。一个穿著厚棉袄的老人站在门口,看到他们就挥了挥手:“是老李的儿子吧?快进来。”
进屋坐下,老人给他们倒了杯热奶茶,嘆著气说:“你爸这老东西,总算肯把事交出来了。”
“您认识我爸?”李阳急切地问。
“认识,老战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