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土匪的大小姐49
日子过得又快又慢。
快的是外面的事。
太子处理了魏崇年,宋临渊搬去了翰林院附近的官舍备考,灵竹的案子审结髮落,街面上的风言风语散了个乾净。
慢的是越岐山的日子。
他每天掰著手指头数,从十六天数到十天,从十天数到五天,从五天数到三天。
最后三天他几乎没怎么睡觉,半夜翻来覆去地在床上烙饼,把东安巷的夜巡侍卫嚇了一跳,以为他宅子里闹贼。
到了正日子这天,天还黑著,越岐山就起了。
他站在铜盆前面洗了三遍脸,水都换了两回。
镜子里映出来的那张脸,下巴颳得乾乾净净,连鬢角的碎发都修得齐齐整整。
衣裳是太子府上送来的,大红织金锦袍,肩上走著暗纹云雷纹,腰束赤金革带,靴子是新做的,踩上去还有点硌脚。
他套上袍子,系好腰带,对著铜镜左看右看。
二当家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实在没忍住。
“大当家,你衣领歪了。”
越岐山低头一看,果然歪了。
拆了重系,手指粗得在盘扣上打了三回滑。
二当家过来帮他扣好,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点了点头。
“行,看著像个人了。”
越岐山踹了他一脚。
沈府那边忙得更早。
刘婶天没亮就带人烧了热水,把沈梔从被窝里拉出来。
洗脸、沐浴、擦香膏,一套流程下来天才蒙蒙亮。
沈母亲自来了。
她手里捧著一只旧锦盒,盒子里是一套赤金头面——凤釵、步摇、耳鐺,是她当年出嫁时沈家祖母传下来的。
“本来想著你嫁个读书人家,这套头面太重了怕压著你。”沈母一边替她戴凤釵一边说,手法很轻,“现在嫁的这个人,压不住。”
沈梔咬著嘴唇没说话,耳根烧得通红。
嫁衣是太子妃赐的料子,沈母亲手做的。
正红色的蜀缎,金线绣著並蒂莲纹,裙摆拖了半尺长。
上衣的时候沈梔的手一直在抖。
刘婶帮她系腰带,绕了两圈,突然停住了。
“姑娘瘦了。”
沈梔低头看了一眼,腰带確实鬆了。
刘婶往里收了一扣,繫紧了。
最后一样东西是盖头。
大红色的绸面,四角坠著金穗子。
沈母把盖头展开,没有急著盖上去。
她站在女儿面前,看了好一会儿。
沈梔今天上了全妆。
眉是远山黛,唇是胭脂红,额间一点花鈿,映著赤金凤釵和步摇的光。
她本来就生得白净,这一身红衬著,整个人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沈母的手停在半空,眼圈红了一圈。
“娘,別哭。”沈梔小声说。
沈母吸了吸鼻子,把盖头轻轻盖在她头上。
“娘不哭。”
前院的动静已经传进来了。
锣鼓班子从辰时就开始吹打,嗩吶声尖得能钻到巷子尽头。
沈府大门掛了六对大红灯笼,门楣上绑著红绸,地上铺了红毡。
半条街都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东安巷的邻居、城中的官宦人家、太子府的礼官、军中的將领,能来的都来了。
花厅里摆了十二桌酒席,还不够坐,又在院子里加了六桌。
巡城校尉的人在外头维持秩序,拦了三层还是挡不住看热闹的百姓。
“越將军来了!”
院门外一声喊,所有人的脖子都伸了出去。
越岐山骑著那匹黑马,从东安巷那头拐过来。
大红锦袍在日头底下亮得扎眼,赤金腰带扣得板正,头髮用白玉冠束著,整个人跟平时判若两人。
他骑在马上,腰背挺得笔直。
身后跟著十二匹马,马上骑的全是他以前山寨里的弟兄,如今都换了巡防营的號衣,一个个腰杆子挺得跟標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