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不寂坐在沈梔对面。

他看著她大大咧咧的坐姿,视线越过她,扫过角落里那几个瑟瑟发抖的魔族。

这就是她处理麻烦的方式。

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老头端著托盘小跑过来,放下两碗热气腾腾的骨汤,一盘切得薄薄的烤肉,还有一壶不知什么东西酿的酒。

“客官慢用。房间马上收拾好。”老头赔著笑脸,退回柜檯。

沈梔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烤肉,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嫌弃地扔回盘子里。“这什么肉,柴成这样,连点灵气都没有。”

她把骨汤推到墨不寂面前。

“你喝汤,这肉太硬,你这破胃受不了。”

墨不寂看著面前那碗灰白色的骨汤,上面飘著几点可疑的油星。

他没动勺子。

“姐姐。”墨不寂抬起头,那双深黑的眼睛直直看著沈梔。

“干嘛?”沈梔正拿著筷子在盘子里挑拣,想找一块软和点的肉。

“你不怕吗?”墨不寂问出这句话时,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在观察沈梔的反应。

“怕什么?”沈梔反问。

“这里是魔界。”墨不寂提醒她。

沈梔翻了个白眼,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得死紧,“真难吃。”

她吐掉肉渣,拿起茶碗漱了漱口,这才正眼看向墨不寂,“魔界怎么了?”

墨不寂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收紧。

他想起上一世,寧雪得知墨家祠堂底下有魔气时,那种如临大敌的防备;想起宋寒州拔剑指著他,满口苍生大义;想起那些名门正派將他逼入死角时,一口一个魔种、孽障。

“修真界的人,对魔界不是深恶痛绝吗?”

墨不寂放低声音,像是在说別人的事,“魔界之人残暴嗜血,为天地所不容。正道修士遇到魔族,向来是拔剑相向,不死不休。你不仅不除魔,还用灵器跟他们做交易,甚至在这里安心吃饭。”

墨不寂顿了顿,眼神变得极具穿透力。

“姐姐,你不觉得他们脏吗?不歧视他们吗?”

沈梔放下筷子,看著他。

半晌,她伸手越过桌面,用力揉了一把墨不寂的头髮,把那头原本就散乱的黑髮揉得更像个鸟窝。

“你脑子里成天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破规矩。”

沈梔收回手,扯过一张纸帕擦了擦手指,“脏?刚才那个光头確实挺脏的,起码半个月没洗澡了。但你要说魔族就一定比修真界的人脏,这话我不爱听。”

沈梔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我从小在合欢宗长大。你知道外面那些正道是怎么说我们合欢宗的吗?他们说我们是妖女,说我们伤风败俗,说我们采阳补阴、无耻下流。青剑派那个寧雪你看她那副样子,眼睛长在头顶上,看我们就跟看垃圾一样。”

沈梔冷笑一声。

“可实际上呢?他们宗门里那些道貌岸然的长老、弟子,私底下往我们合欢宗送钱送礼,求著要跟我们双修的人还少吗?表面上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那些所谓的正道,乾的脏事比魔界少?”

墨不寂静静听著,没插话。

“这世上哪有什么非黑即白的正邪。人分好坏,地方也一样。”

沈梔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这赤砂镇是破,是穷,但人家明码標价,给钱就让住,给法器就给饭吃。这叫交易。在商言商,我管他是修仙的还是修魔的,只要不坑我的钱,不挡我的路,那就是好生意。”

她身子前倾,凑近墨不寂。

“你记住,不要用別人定下的规矩来束缚自己。別人说魔族该死,魔族就该死?別人说我是妖女,我就是妖女?”

沈梔撇撇嘴,“我只认钱,还有我看著顺眼的人。其他的,关我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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