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看向那已经重新变得清澈、却充满了深邃压抑感的星空。

“既然你们定义我是瘤,那我就把这些长在祖星上的、名为神灵的寄生虫,一个接一个地挤出去。”

此时,在长昼领南方数百公里的原始森林边缘。

由於长昼领带走了“最初的重量”,整片森林的磁场已经彻底紊乱。无数棵千米高的古木在沉闷的响声中折断,大地在呻吟,深层地壳的岩浆正顺著裂缝向外涌出。那些原本还在为躲过了神降而庆幸的领主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腿仿佛灌了铅,连最基础的行走都变得极度困难。

而在那混浊的熔岩烟雾中,薇恩带著那支通体银灰色的突击队,如同一群沉默的死神,正从半空中缓缓降落。

“领主大人的恩赐已经到了。”

薇恩的声音在那极度沉重的风中被拉长,带著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节奏。

“要么交出核心併入序列。要么就在这倍增的重力下,化为这片土地最坚硬的垫脚石。”

……

永夜长昼之城,塔楼內。

陆承洲坐在那个被重新加固过的白骨王座上,他的意志此时正顺著那段银色的起源序列,在黑暗中极速穿梭。他穿透了云层,穿透了神国的幻影,甚至穿透了那道通往神界的天裂缝隙。

他看到了一片金色的海洋,那是诸神的居住地。

在那海洋的中心,几尊庞大到无法形容的身影,正缓缓地转过头,將那足以毁灭星辰的目光投向了这片被遗弃的荒原。

“在看我吗?”

陆承洲坐在王座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且充满挑衅的弧度。

他在脑海中,將整座城市的算力匯聚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不屑与冰冷的感嘆號,直接在那片金色的海洋中炸裂。

“弒神纪元,第八天。”

“实验科目:针对诸神本位意志的,全域干扰与感官致盲。”

隨著他的意志下达,真理织机爆发出了足以横贯大陆的轰鸣。长昼领上空,那原本灰白的天色,在瞬间被一层厚重的、带有吸光特性的暗蓝色幕布彻底覆盖。

那一刻,长昼领消失了。

不仅是视觉上的消失,连同引力、因果、甚至连存在这一概念,都在那一瞬间,从这个万界祖星的全局坐標中被强行刪除了。

这就叫序列的绝对自洽。

陆承洲闭上眼,感受著周围那片绝对的、由他亲手创造的死寂。

“来吧,神灵们。这场捉迷藏,才刚刚开始。”

在黑暗中,他那已经彻底晶体化的右手,正在缓慢地生出一根根如银色丝线般的全新纹路。那是起源序列正在对他进行深度改造。

他已经不再是陆承洲。

他正在变成这片废墟上,唯一的、最高阶的——真理。

……

接下来的几天,对於全球范围內的领主来说,都是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由於“最初的重量”被带走,万界祖星的自转速度產生了微小的偏移,气候系统彻底崩坏。而那位始作俑者,却像是在这混乱的世界中凭空蒸发了一样。唯有那些从北方传来的、带著某种绝对命令的意志波段,在提醒著所有人,那座黑色的城池依然在阴影中注视著这个世界。

直到第十天。

当第一抹紫色的血月再次爬上天梢时。

长昼领那黑色的轮廓,在南方原始森林的上空,重新浮现。

此时的城市,已经不再是三十米高的规模,它已经通过吞噬沿途所有的领地核心,扩张成了一座直径超过二十公里的巨型圆盘。圆盘的下方,无数根巨大的黑曜石尖刺直插地底,像是在吸吮著这片大地的血液。

而在城市的中心,诸神黄昏实验室的顶端。

陆承洲缓缓站起。

他面前悬浮著一个由三段起源序列交织而成的、不规则的几何体。

“规律已经成熟。王伟,传令下去。”

陆承洲的声音跨越了维度的障壁。

“我们將不再防守。”

“我们將开启——『神域反攻』计划。”

那一瞬间,全城六万名倖存者,同时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虽然这种欢呼声中充满了麻木与疯狂,但在这一刻,它匯聚成了一股足以让神位颤抖的力量。

长昼之城在那欢呼声中,猛地调转了方向,塔尖直指那道已经变得乾枯、萎缩的天裂。

轰——!!!

一道暗蓝色的光柱贯穿了天际。

在弒神纪元的第十天,人类,第一次主动敲响了那座通向神界的大门。

而陆承洲,则是那个手握重锤的——敲门人。

……

那道自长昼领中心喷薄而出的暗蓝色光柱,如同一根贯穿了古今所有谎言的利刺,在第十日的血色月光下,强行撕开了那一层笼罩在万界祖星上方的、偽装成神圣的虚假幕布。在那直径达到二十公里的庞大黑色圆盘上方,空气受限於极致的压强而產生了液態的波纹,伴隨著“最初的重量”在实验室內部的剧烈脉动,整座城市不再是向地面坠落,而是以一种违背了所有已知常识的姿態,向著那一处萎缩、乾瘪的紫色天裂发起了决绝的衝锋。

陆承洲坐在那座已经与他的脊椎完全融合的白骨王座上,他的意识此时已不再局限於那一具半晶体化的躯壳。通过真理织机那数以百万计的蓝色纤维,他的感官延伸到了城墙的每一处缝隙,延伸到了护城渠中每一滴正在疯狂自转的暗紫色液体里。在他的感知中,世界已经彻底失去了原本的物质形態,化作了一场由无数因果波纹组成的浩大祭典。而他,则是这场祭典中唯一的、手握裁决之刃的祭司。

“开始剥离第一层『存在感』。”

陆承洲的声音通过全城的频率阵列,在六万名倖存者的识海中同步炸响。此时的这些居民,后颈处的导线已经不再闪烁,而是保持著一种恆定的、深邃的蓝光。他们的大脑已经不再进行任何关於生存、飢饿或恐惧的思考,而是被陆承洲强行设定成了一组组並行的计算单元,专门负责解析天空中那道紫色裂缝中传回的每一丝干扰。

隨著他的指令下达,长昼领那黑色的城体周围,突然出现了一圈圈极其细微的银灰色波纹。这些波纹迅速扩散,所过之处,原本代表著神降威压的紫色雷鸣竟如同遇到了天敌一般,在空气中诡异地消散、退却。这並非由於能量的对消,而是陆承洲利用“最初的重量”所带有的那一股不可撼动的原始定义,强行在物理层面否定了雷鸣存在的必然性。

“大人,捕捉到天裂內部的三十六组高维锚点。祂们正在尝试通过锁定我们的质量,降下名为『无尽牢笼』的规则压制。”

王伟的声音此时已完全由某种无序的音节组合而成,却能在陆承洲的意识中转化为精准的信息反馈。王伟那连接在城市底层的躯体,由於承受了太大的因果负荷,每一寸皮肤都在向外溢出半透明的理质精粹,这些精粹在空气中迅速固化,將他所在的空间堆砌成了一座闪烁著晶莹光泽的囚牢。

“让祂们锁。如果祂们想要这股『重量』,那就让祂们连同整座长昼领的因果一起背负。”

陆承洲冷哼一声,他的右眼——那颗已经彻底化为蓝宝石的瞳孔,死死盯住了那道紫色裂缝的深处。在那里,一根巨大的、散发著腐败气息的暗红色神杖,正缓缓顶开空间的障壁,试图点在长昼领的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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