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她招了招手,將马车的车帘掀开,里面铺著软褥,还备著伤药、清水和乾净布条。

陆野將裴曜钧安置进车內,柳闻鶯跟著钻进去,跪坐在他身侧,解开他的囚衣。

伤口暴露,皮肉外翻深可见骨,周围乌紫肿胀。

柳闻鶯眼眶顿红,“三爷……”

她轻声唤他,用沾湿的布巾小心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

裴曜钧眼皮动了动,艰难睁开。

视线模糊,可他还是认出了她,嘴角费力扯出弧度,“鶯鶯,別哭。”

柳闻鶯咬住唇,將眼泪逼回去。

她接过紫竹递来的金疮药,抖著手撒在伤口上,又用乾净布条重新包扎。

柳闻鶯动作嫻熟,包扎完转向车外的温静舒。

“温姐姐,你们带三爷先回庄子,找大夫好生医治,我要留下来。”

“你要留下?”温静舒蹙眉。

柳闻鶯点头:“我要等他们回来。”

“不行。”裴曜钧抓住她的手腕。

“三爷,你……”

“不准你留下,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留。”

裴曜钧遍体鳞伤、连坐都坐不稳,却固执得像块石头。

她心臟酸软,“我只是在这里等,不进城,等確定他们平安回来,我就立刻回庄子好不好?”

裴曜钧摇头,握得更紧。

晨风吹动车帘,远处隱约传来马蹄声。

温静舒抬头,望向京城方向,“他们回来了。”

柳闻鶯转首。

天光在这一刻破云而出,熹微如金纱般穿透云层,洒在荒草萋萋的野地,將柳闻鶯仰起的脸照得眉目生辉。

天地交接处,三个黑点出现在地平线上。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是人骑著三匹马。

当先一骑银甲披风,左后一骑玄衣墨裳,右后一骑白袍染血。

他们浑身浴血,逆光奔驰而来,晨光在身后铺成恢弘的金色云浪。

晨雾渐散,天光愈盛,他们回来了,都回来了。

……

中秋,庄子里的灯笼换了一茬新的,红彤彤的,一串串地垂下来,红红火火。

庄户们早早收了秋,家家户户飘出燉肉香气,还有新酿桂花酒的酒香。

柳闻鶯从正门走进来时,几乎被热闹淹没了。

“庄主回来啦!”

“庄主中秋安康!”

“庄主瞧瞧,俺家新做的月饼,枣泥馅儿的,给你留了一大包!”

从门口到后院,她走了足足一刻钟。

这个塞给她一把新炒的瓜子,那个递来一篮刚摘的石榴,还有几个半大孩子围著她转,嚷嚷著要听京城里的故事。

恭敬不如从命,柳闻鶯笑著接过,全都应下。

穿过前院,喧闹声渐远。

后院的门虚掩著,里头传来更热闹的说笑声。

柳闻鶯推门进去。

院子里三张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

左边那桌坐著田嬤嬤、王嬤嬤,还有小竹、紫竹、菱儿、落落和小丫。

她们正凑在一起剥石榴,红艷艷的籽儿堆了一碟。

右边那桌则有裕国公坐在东位,裴夫人挨著裴老夫人坐著,四娘子正给陆奶奶夹菜,陆奶奶笑得见牙不见眼。

而中间那张最大的桌子,温静舒安顿好燁儿,忙著给眾人斟酒。

裴泽鈺和薛璧不知在爭什么,说得滔滔不绝,互不相让。

裴曜钧坐在主位旁,虽还带著伤后的苍白,精神却好了许多。

陆野坐在最角落,沉默得像道影子。

“闻鶯来了!”温静舒眼尖,先瞧见了她。

一桌子人都转过头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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