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灯光在刀刃上流转。

穿黑风衣的男人向前逼近一步。

匕首的尖端,距离李青云的咽喉只有不到十厘米。

男人喘著粗气。

眼神里透著走投无路的癲狂和怨毒。

李青云没有退。

他连插在西装裤兜里的手,都没有抽出来。

只是平静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目光平淡如水。

赵瑞龙的司机,王猛。

李青云一口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男人瞳孔猛地收缩。

手腕隱隱发抖。

你认得我?

十年前,你替赵瑞龙开车撞过我的物流车队。

李青云推了推金丝眼镜。

你在牢里蹲了八年,上个月刚放出来。

王猛咬著牙,眼底满是疯狂。

你们李家毁了我一辈子。

我老婆跑了,儿子不认我。

我今天就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李青云微微偏过头。

他看向王猛的胸口。

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三个微小的红色光点。

狙击步枪的雷射瞄准器。

只要王猛再往前挪动半寸。

三发大口径子弹会瞬间把他的脑袋打成烂西瓜。

李青云抬起右手。

轻轻挥了两下。

王猛胸口的红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爹刚入土。

李青云的声音在空荡的老屋里迴荡。

我不想在他的老宅子里,闻到血腥味。

他从西装內袋里,抽出一叠崭新的钞票。

隨手扔在满是灰尘的八仙桌上。

拿上钱。

去买身乾净衣服,吃顿热饭。

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像个人一样活下去。

王猛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桌上的钱。

又看著李青云那张毫无情绪波动的脸。

他准备了一肚子同归於尽的狠话。

在这一刻,被这轻描淡写的施捨,砸得粉碎。

这种视若无睹的平静。

比杀了他还要残忍一百倍。

原来在对方眼里。

自己连当一个仇人的资格都不配。

噹啷。

匕首掉在青石板上。

王猛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连滚带爬地抓起桌上的钱。

像一条丧家之犬,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巷子。

老屋重新恢復了死寂。

李青云转过身。

不再理会门外的风雨。

他迈过高高的门槛。

走进了里屋。

空气里,还残留著一股淡淡的旱菸味道。

那是老李抽了一辈子的牌子。

李青云走到屋角。

那里放著一个老旧的红木箱子。

箱体表面斑驳不堪,掉了一大片红漆。

上面掛著一把沉甸甸的黄铜掛锁。

这是老头子生前当成宝贝一样护著的东西。

连保洁阿姨都不让碰一下。

李青云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带著体温的铜钥匙。

插进锁孔。

轻轻一拧。

咔噠。

黄铜锁应声弹开。

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

双手掀开沉重的木盖。

一股陈旧的樟脑丸气味扑面而来。

箱子里没有瑞士银行的本票。

也没有成堆的金条和房產证。

入眼处。

是一套洗得发白、领口甚至有些磨破的旧中山装。

李青云伸手抚摸著粗糙的布料。

这是当年老李第一次去京城开会时,非要逼著裁缝连夜赶製的那套衣服。

那时候的老李,连扣子都扣错位了。

衣服下面,压著一个铁皮月饼盒。

打开铁盒。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几张泛黄的老照片。

第一张。

是年轻时的李建成,搂著一个笑容温婉的女人。

背景是这间漏雨的老屋。

第二张。

是一个穿著开襠裤的小男孩,骑在李建成的脖子上。

老李笑得后槽牙都露了出来。

第三张。

是前不久在青云壹號院拍的那张四世同堂。

照片边缘被摸得起了毛边。

显然是老头子每天晚上都要拿出来看好几遍。

李青云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铁盒。

他的目光,落在了箱子的最底层。

那里垫著一个长条形的物件。

用几块分辨不出顏色的旧棉布,层层叠叠地包裹著。

李青云伸出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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