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吃点东西吗?”

洛尘放下茶杯,走到布伦希尔德的身边。

女武神浑身一颤,连忙站起身,对著洛尘深深地低下头:

“洛尘阁下。感谢您的好意,但我现在……没有进食的资格。”

她的声音里透著一种深深的绝望与恐惧,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

“我不能靠近他……只要齐格鲁德的魔力反应还在我的感知范围內,我体內的那个诅咒就会……”

北欧神话中最悲情的诅咒。

【直至死亡將我等分断(brynhildr romantia)】。

爱得越深,杀意就越重。

只要面对齐格鲁德,她手中那把名为爱的魔枪,就会不受控制地贯穿爱人的心臟。

这就是她为什么寧愿一个人缩在冰冷的风雪中,也不敢踏入医疗舱一步的原因。

“因为那个见鬼的设定,所以你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洛尘的语气很平淡。

就在这时,shadow border的舱门发出“嗤”的一声泄气声,缓缓打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在达文西的搀扶下,步履蹣跚地走了出来。

齐格鲁德。

他身上的银紫色鎧甲已经卸下,换上了一件迦勒底的备用病號服。

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曾经被苏尔特尔的疯狂所占据的眼睛,此刻已经恢復了属於大英雄的清明与锐利。

“齐格鲁德……”

布伦希尔德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但与此同时,她体內的灵基却开始剧烈地沸腾。

一股不受她自身意志控制的庞大杀气,混合著滔天的魔力,疯狂地涌向她的右手。

原本空无一物的掌心中,一把巨大的冰蓝色长枪正在强行具现化。

“不……不要!”

布伦希尔德绝望地用左手死死按住右手,拼命想要压制那把长枪的成型,但那股源自神话概念的诅咒实在太强了。

“快走!齐格鲁德!离我远点!我会杀了你的!”

她声嘶力竭地喊道,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出了一步,枪尖已经对准了齐格鲁德的胸口。

“布伦希尔德……”

齐格鲁德推开达文西的搀扶,面对著那充满杀意的枪尖,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拖著重伤的身体,一步步向著她走来。

他推了推鼻樑上那副略显破损的眼镜,刚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到极点的笑容:

“如果这是命运的安排,那便刺下来吧。死在你的枪下,是我作为丈夫的宿命。”

“住手啊!!”

布伦希尔德哭喊著,眼看著长枪就要彻底失控刺出。

“真是吵闹。”

洛尘冷漠的声音在两人之间响起。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站在布伦希尔德的身侧,缓缓抬起了右手。

“所谓的命运,所谓的诅咒,不过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为了满足自己那恶劣的戏剧癖好,而在你们身上刻下的低劣术式罢了。”

洛尘五指张开,掌心正对著布伦希尔德手中那把即將暴走的长枪。

体內,【第三星辰粒子体】开始运转。

“——模擬创星图·星之真理。”

並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光影效果。

在洛尘的话音落下的那一剎那,以他为中心,方圆十米內的空间法则被瞬间替换。

这不是魔术的抵消,而是概念的碾压。

布伦希尔德突然感觉到,那股一直盘踞在自己灵魂深处、逼迫她去杀死爱人的狂暴杀意,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是被某种更加宏大、更加不可违抗的意志,直接从她的灵基代码中“刪除”了。

“哐当。”

那把冰蓝色的长枪失去了魔力支撑,掉落在地上,化作光点消散。

“这……这是……”

布伦希尔德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没有杀意,没有诅咒。

她抬起头,看著近在咫尺的齐格鲁德。

那股如潮水般涌来的爱意,终於不再伴隨著刺骨的杀机,而是变成了最纯粹的温暖。

“我的领域內,不承认这种无聊的悲剧。”

洛尘放下手,重新插迴风衣口袋里,转过身朝著篝火走去:

“现在,诅咒已经没了。”

“去抱你的丈夫吧。別在这里碍我的眼。”

齐格鲁德走上前,一把將还在发愣的女武神紧紧拥入怀中。

“布伦希尔德……”

“齐格鲁德!呜呜呜……”

两人相拥而泣,千年的诅咒与折磨,在这一刻彻底冰消雪融。

远处的长桌旁,目睹了这一幕的眾人神色各异。

“老爹就是嘴硬心软。”

莫德雷德咬了一口烤肉,哼哼唧唧地评价道。

“能够轻易抹除神话概念级別的诅咒……”

达文西亲在屏幕后疯狂记录著数据,眼中满是狂热:

“洛尘先生的实力,究竟达到了什么维度?这已经不是第三魔法能解释的范畴了吧?”

摩根端著红茶,看著洛尘走回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自然知道洛尘有多强,但看著他用这种霸道的方式去成全別人的爱情,这位妖精女王的心底,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了一丝属於小女人的骄傲与甜蜜。

……

夜色渐深

营地里的喧闹逐渐平息,眾人纷纷回到各自的帐篷或shadow border內休息。

洛尘没有睡意。

他独自一人走出了营地的结界边缘。

前方的风雪被结界挡住,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墙。

站在这里,能清晰地听到外界那如同鬼哭狼嚎般的风暴声,以及冰层断裂的巨大轰鸣。

“在看什么?”

一道清冷、却带著几分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斯卡哈不知何时走了出来。

她並没有穿那件紫色的紧身战衣,而是换上了一件宽鬆的黑色高领毛衣,下半身是一条修身的休閒长裤。

那头紫红色的长髮隨意地披散在肩头,少了平日里的杀伐之气,多了一份居家的温婉。

她走到洛尘身边,自然地靠在他的肩膀上,目光同样投向那片漆黑的冰原。

“在想明天该怎么把那个冰雪城堡给拆了吗?”

“拆城堡只是顺手的事。”

洛尘顺势揽住她的纤腰,將她拉进怀里,感受著那柔软却充满力量感的娇躯:

“我只是在想,这个异闻带的斯卡蒂,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既然你们是同源的个体,你对她有什么感觉?”

斯卡哈沉默了片刻。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洛尘胸口的衣料上轻轻画著圈,声音低沉:

“悲哀。”

“以及……愤怒。”

“她为了保护这片註定要毁灭的土地,將自己变成了维持生態的『机器』。限制人口,控制生死,把人类当做圈养的家畜……这根本不是神明该有的样子,更不是『斯卡哈』该有的样子。”

斯卡哈抬起头,酒红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著锐利的光芒:

“在影之国,我教导勇士去战胜死亡,去追求生存的意义。而她,却在教导人类去接受死亡,去放弃挣扎。”

“所以,明天见到她的时候。”

“我要亲手用这把枪,把她那扭曲的慈悲和傲慢,彻底击碎。”

看著怀里战意盎然的魔境女王,洛尘不仅没有觉得破坏气氛,反而轻笑出声。

“这才是我的师匠。”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著斯卡哈的鼻尖:

“不过,明天的战斗是明天的事。”

“今晚,这漫漫长夜,你特意换上这身衣服跑出来找我,不会只是为了跟我討论战术吧?”

斯卡哈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那张向来从容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诱人的红晕。

她没有退缩,反而主动伸出双手,环住了洛尘的脖颈,將自己的红唇送了上去。

“在神代的冰原上,与异界的魔王进行深夜的『体力较量』。”

斯卡哈的声音变得沙哑而魅惑:

“这可是我漫长岁月中,从未体验过的全新领域。”

“御主……不,洛尘。”

“让我看看,你今晚能不能让我……真正地认输。”

洛尘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无比。

赤金色的竖瞳中燃起了不加掩饰的侵略性火焰。

他没有再说一句废话,直接將这位不可一世的影之国女王打横抱起。

“如你所愿。”

洛尘的声音低沉得仿佛带著魔力:

“今晚,我会让你连拿枪的力气都不剩。”

他转身走向营地最深处、那顶被摩根施加了最高级別隔音与防御结界的专属主帐。

外面的风雪依旧狂暴,仿佛要吞噬整个世界。

但在那顶温暖的帐篷內,一场属於王与女王之间的、毫无保留的征服与被征服,正伴隨著剧烈攀升的温度,轰轰烈烈地拉开帷幕。

……

次日清晨

当风暴的呼啸稍微减弱了一些,灰白色的天光穿透云层洒在雪原上时。

临时营地已经完成了拔营准备。

“奇怪,师匠今天怎么还没出来?”

莫德雷德扛著剑,一边嚼著肉乾一边往主帐的方向张望:

“平时这个时候,她早就起来在空地上练枪了啊。”

“这还用问吗?”

黑贞德顶著两个黑眼圈,恶狠狠地瞪著主帐的门帘:

“肯定是昨天晚上又被那个精力过剩的混蛋给……”

她咬了咬牙,没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昨晚虽然有隔音结界,但作为从者的敏锐直觉,她依然能隱约感知到那边传来的、堪称恐怖的魔力激盪。

那种级別的魔力对冲,简直比打魔神柱还要夸张!

“咳咳。”

主帐的门帘被掀开。

洛尘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黑色风衣,精神饱满得仿佛刚刚睡了一个世纪的好觉。

而在他身后,斯卡哈步履略显缓慢地跟了出来。

虽然她努力维持著女王的高冷姿態,但那双有些发软的修长双腿,以及被高领毛衣遮掩不住的、延伸至脖颈深处的曖昧红痕,还是彻底出卖了她昨夜的“惨败”。

“师匠,你没事吧?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哦。”

美露莘飞过去,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很好。”

斯卡哈强行稳住身形,咬著牙瞪了前面的洛尘一眼。

这个怪物。

她的体力確实在昨晚被彻底抽乾了,甚至连灵基都在那种恐怖的衝击下差点陷入休眠。

但不可否认的是……那种灵魂都在战慄的愉悦感,也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全员到齐了吗?”

洛尘无视了周围那些或是幽怨、或是调侃的目光。

他转过身,看向北方那座在风雪中若隱若现的巨大冰雪城堡。

斯卡哈·斯卡蒂的王城。

布伦希尔德和齐格鲁德手牵著手,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脱离了诅咒的女武神,此刻眼中不再有悲伤,只有身为战士的决意。

“洛尘阁下。”

布伦希尔德举起了冰蓝色的长枪:

“前往女王城堡的道路,就由我们夫妻来为您开闢。”

“很好。”

洛尘微微頷首,赤金色的竖瞳中闪烁著冰冷的锋芒。

他抬起手,向前一挥。

“出发。”

“去把那座冰雕城堡,砸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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