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捉妖师陆长生!
陆长生垂著眼,盯著蒲团边缘磨出的线头。
三年。
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翻来覆去地掂了掂。
从他七岁上山到现在,整整十三年没离开过青云山地界。
山下是什么样子,他只从下山採买的师兄嘴里零零碎碎听过一些。
闹妖的村子、骗钱的假道士、比妖还难缠的官府。
每一桩听起来都不像是能轻鬆应付的事。
静玄真人站起身,將降妖令递到他面前。
殿外的天光从窗外斜斜切进来,照在令牌上。
“切记。”
师父的声音忽然重了几分,在大殿里来回撞了几圈才散尽。
“山下妖邪横行,遇妖当斩,不可心软,不可迟疑。”
“弟子谨遵师命。”
陆长生双手接过令牌。
静玄真人又坐回椅子上,开始交代那些例行的叮嘱。
山下人心险恶,不要轻信陌生人。
遇到解决不了的事,记得报青云观的名號。
看到官府的人绕著走,別惹麻烦。
钱要省著花,但也別太省,该住店住店,別睡荒郊野外。
他说一句,陆长生应一句。
这些话说穿了都是一个意思——安全回来。
“对了。”
静玄真人忽然放下茶盏。
“知意那丫头也跟你一起去。”
陆长生的手猛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嘴角垮了下来。
“啊?师父,师妹她——”
“让她跟著你长长见识。”
静玄真人端起茶盏,茶盖轻轻拨了拨浮在上面的茶叶,嘴角的弧度藏在茶盏后面,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这事就这么定了。”
陆长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师父那个表情就知道,这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那个表情他太熟悉了。
每次师父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他接下来要说的所有话都已经被预先作废了。
他只好闭上了嘴,又叩了一个头,起身退出大殿。
走出殿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尽,石板路上湿漉漉的,两旁的松枝掛著一串串水珠。
沈知意已经站在山门口等著了。
准確地说,是被一个巨大的包袱压得微微弯著腰。
那个包袱比她整个人还大一圈,鼓鼓囊囊的,用一块粗蓝布裹著,外面横七竖八捆了好几道麻绳。
包袱的侧面露出一截木柄,看形状不是锅铲就是勺子,另一边塞著几本边角起了毛的话本,封面上的字已经磨得模糊了,隱约能看出“狐妖”“报恩”之类的字样。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衣服,袖口和裤脚都扎得紧紧的,腰间掛著一把佩剑。
那把剑比陆长生背上的旧木剑新得多,剑鞘上刻著云纹。
看见陆长生出来,她眼睛一亮,笑嘻嘻地迎了上去。
包袱在她背上一顛一顛的,里面的锅碗瓢盆叮叮噹噹响了一路。
“师兄!师父说了,让我跟著你长长见识!”
陆长生看著她那个包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不是,你这是要搬家吗?”
“怎么说话呢!”
沈知意把包袱往上掂了掂,锅铲柄又往外滑了半寸,她伸手一把塞回去。
“这些可都是路上要用的东西!”
她掰著手指头一样一样数给他听:“锅铲、地图、话本、备用鞋、金疮药、驱蚊香、针线包——”
她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包袱侧面一个鼓出来的位置。
“我还给你带了双新鞋。你那鞋底都快磨穿了,你自己没发现吧?”
陆长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鞋底確实磨得很薄了,右脚那只的侧面已经开了线,前几天下雨的时候他走路总觉得脚底凉颼颼的,但他確实没太在意。
他抬头看了沈知意一眼,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次下雨你袜子湿了一整天,你以为我没看见?”
沈知意把包袱往背上又掂了掂,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走了走了,再磨蹭天都黑了。”
她迈开步子就往山门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见他还在原地站著,不耐烦地朝他招了招手。
陆长生嘆了口气,跟了上去。
走到山道的岔路口时,沈知意忽然问道:“师兄,话说这次出门,师父给了你多少盘缠?”
“嗯……半个月的吧。”
“啊?才半个月?”
沈知意的脚步猛地停住,差点被自己的包袱拽了个趔趄。
她转过头瞪著他。
“从青云山走到最近的县城就要三天,来回六天,剩下的九天你要吃饭、住店、买药——万一你受伤了呢?万一你遇到大妖把剑崩了呢?师父他老人家是不是压根没打算让你活著回来?”
“其实我也想过这个问题。”
陆长生背著他那把旧木剑,不紧不慢地绕过一块拦路的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