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纸,官府专用的缉拿榜文用纸。寻常店铺没有。他在镇上转了两圈,找到一家兼营丧葬用品的杂货铺,买了几刀顏色质地最接近的裱纸。又去另一家买了上好的墨锭和硃砂。

最后,他回到暂时落脚的客栈房间,关紧了门。

研墨,润笔,铺纸。

他提起笔时略一思索,便开始落笔。

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清瘦的、眉眼温和带著淡淡书卷气的青年肖像。画得极为传神,尤其那双眼睛,虞泠川刻意加重了眼角一点下垂的弧度,让画像看起来多了几分惶然。

画完像,他在旁边空白处,用沉稳仿真的官阁体写下罪名:

“缉拿要犯沈堂凇,年二十许,原司天监少监。涉与前朝余孽勾结,以毒草谋害朝廷重臣宴洲平、温九爻、戴央等人,罪大恶极。现潜逃在外,各地官府务须严加查缉,有能擒获或报信因而拿获者,赏银千两,知情藏匿者同罪。此諭。”

写完,他拿起那方新刻的“官印”,在硃砂泥上重重按了一下,然后稳稳地盖在画像下方,年月上。

鲜红的印文落在微黄的纸上,刺目,还带著一种冷酷的权威。

虞泠川拿起这张墨跡未乾的“缉拿榜”,轻轻吹了吹,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画像像他,罪名够重,赏格够高,印鑑逼真。纸张稍微新了点,但揉搓几下,做点旧,晚上光线不明时,足以糊弄一个心神大乱又对官府文书制式不甚熟悉的沈堂凇。

他小心地將这张偽造的榜文捲起,用细绳系好。又把剩下的纸张墨锭等物收拾乾净,不留痕跡。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天光,手指无意识地在袖中的纸卷上轻轻敲打。

沈堂凇,別怪我。是你逼我的。

萧容与能给不了你任何东西,除了怀疑和伤害。只有我,只有在我身边,你才是安全的。等你看到这个,等你对那个皇帝彻底死心,你就会知道,谁才是真的为你好,谁才是你唯一的归宿。

他眼底深处,是一团团可怖的偏执。

今晚,他就把这个“好消息”,带给他的沈先生。

他估摸著时辰差不多了,他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推门出了客栈。

下雨天,街上行人少,虞泠川路过一个糕点铺子时,他脚步停了。摊主见有人停留,忙热情招呼:“公子,买点糕点?刚出锅的桂花糕,还热乎著呢!”

虞泠川看著那几块雪白鬆软,上面还点缀著金黄桂花的糕点,想起了沈堂凇喝药时总蹙著的眉头。今天自己发了火,还伤了他,自己总得低头与沈先生缓和一下。

“要两包。”他说。

“好嘞!”摊主利落地用油纸包了两包递给他。

虞泠川付了钱,接过那包还带著温热的糕点揣进怀里。

他不紧不慢朝著那座囚禁著他心上人的小宅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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