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圈是他的判断,是他这十几天披星戴月、过五关斩六將挣来的。

而那个铅笔標记,是对手早已先到的宣告。

两个標记重叠在一处,像两只手,同时按在了这块地上。

谁的手,最后能把它彻底攥住,眼下还没有答案。

林彻盯著那两个標记,看了很久很久。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焦躁。

他只是在看,在想,那双总能拨开迷雾的眼睛里,渐渐凝起了一种东西。

那是一种猎手在锁定猎物之后,才会有的,沉静而专注的锋芒。

何薇站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背影。

她不知道林彻在想什么,只觉得那个背影,比平时挺得更直了些。

帐篷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何薇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了。

也就在这沉默到了尽头的时候,林彻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看著地图上那个属於对手的標记。

那个標记,像是在向他宣告,这块地,名花有主了。

可林彻的眼里,没有半分被宣告了主权的退意。

有的,只是一种棋逢对手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缓缓地,说出了一句话。

“先到。”

他顿了顿。

“不一定先得。”

六个字,掷地有声。

没有怒吼,没有叫囂,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锋利,却让站在身后的何薇,没来由地一阵心安。

她忽然觉得,那个看似无解的死局,或许,也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身边这个人,从来就不是个会认输的人。

这一路从奈洛比的雨里走来,碰过多少壁,趟过多少浑水,他哪一次低过头。

越是別人觉得没指望的局面,他越是能从里头,硬生生劈出一条路来。

何薇不知道这一次的路在哪儿。

可她信,只要林彻还是这副眼神,那条路,就一定找得到。

对手先到了一步,占了身份的便宜,拉了本地的强援,把桩子打进了他的地里。

看起来,处处占了先机。

可这世上的事,从来不是谁先到,谁就能拿走。

先到的,未必守得住。

后来的,未必抢不回。

真正能把这块地揣进兜里的,靠的不是谁来得早,而是谁的本事更大,谁能笑到最后。

这一点,林彻比谁都信。

他这一路走来,靠的从来不是抢在別人前头。

论先来后到,他哪一次不是后发的那一个。

可到最后,他想要的东西,又有哪一样,没拿到手。

这一回,也不会例外。

而摆在林彻面前的,那道唯一的难题,也已经清清楚楚。

怎么在身份这道坎面前,把別人已经先占下的地,变成自己的。

这是他接下来,唯一要想的事。

也是这盘大棋,真正的棋眼。

身份这道坎,西方的巨头,本地的地头蛇,还有那片被人抢先插了旗的核心区。

一道道难关,在他面前排成了一列。

身份的坎要过,先占的地要抢,强大的对手要破。

这盘棋,比他来非洲之前预想的,要难上数倍。

换了旁人,遇上这阵仗,怕是早就打了退堂鼓。

可在林彻眼里,这不是绝路。

越是这样的硬仗,越是值得他林彻,亲手去打一场。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一块谁都能轻鬆拿下的地。

他要的,是从一个看似贏定了的对手嘴里,把肉夺回来的那种痛快。

窗外,非洲的夜,沉沉地压下来。

而帐篷里这个人的眼睛,却比那界桩上的蓝漆,还要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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