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德里图在这儿能量那么大,递个话,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这正是这道坎最难缠的地方。

对手藏在暗处,连刀都不必自己动,借的全是別人的手。

林彻静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何薇说的,和他想的,分毫不差。

对手最狠的一招,根本不在矿上,而在他这个人身上。

单论商业,他不怕。

论资本、论判断、论手段,他未必输给那家巨头。

可身份这道坎,不是靠商业手段能填平的。

这是阳谋。

明明白白摆在那儿,你看得见,却偏偏破不掉。

可林彻並没有被这道坎嚇住。

阳谋之所以是阳谋,是因为它堵死了所有取巧的小路。

可堵死小路的同时,它往往也露出了唯一的一条正路。

对方拿身份做文章,无非是想把他这个外人,描成一个东道国信不过的隱患。

那破局的关键,自然就落在了如何让东道国,反过来信得过他。

这条路怎么走,他暂时还没有头绪。

但他知道,路是有的。

天下没有破不掉的局,只有没找对的法子。

他这一路走来,遇过的难关,哪一个不是看著像死局。

可到头来,不都让他一个个趟过来了。

这一回,无非是对手更强,坎更高。

他缺的,只是一个还没想到的破局点。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

林彻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卡马乌身上。

那个共同监管派来的隨行人员,此刻正低著头,一如既往地,在本子上记录著什么。

这些天,林彻一直把这双眼睛,当成套在脖子上的枷锁。

可不知为什么,这一刻,他望著那个埋头记录的身影,心里那点烦躁,竟莫名地平復了一些。

方才他还在想,破局的关键,是如何让人信得过他。

而眼前这个人手里的本子,记的恰恰是他这一路,每一步走得有多坦荡。

他来做了什么,没做什么,事事报备,处处留痕。

这些白纸黑字的记录,既是悬在头顶的监视,也是一份洗得清的证明。

是套在他脖子上的绳索,可换个角度看,又何尝不是一份摆在明处的清白。

他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只是隱隱觉得,卡马乌每天一笔一划记下的那些东西,或许在將来某一天,会有別的用处。

那些他主动报备、坦荡留痕的记录,未必只是套在他脖子上的绳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没有深想。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身份这道坎,到底怎么过?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盘算著,一条条地排查著可能的法子。

找当地更有分量的靠山,去抗衡恩德里图?

难。

对方经营多年,他人生地不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能匹敌的人。

在审批的程序上做文章,抢在对手发难之前拿下手续?

也难。

对方既然敢动身份这张牌,必然早有准备,未必给他这个时间。

一条条法子在脑子里过,又一条条被他否掉。

这道坎,比他遇过的任何一道,都更棘手。

因为它要破的,不是商业上的难题,而是横在国与国之间的那道无形的墙。

正想得入神,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消息。

来自国內。

林彻睁开眼,拿出手机。

屏幕亮著,那条新消息的发信人一栏,安安静静地,躺著两个字。

沈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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