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天没亮就出了城。

奈洛比的清晨还浸在一层薄雾里,街灯昏黄,路上没几个人。

三辆越野车,载著林彻、何薇、卡马乌,还有合作方临时找来的两个人。

车里堆满了帐篷、乾粮、水和一箱箱的设备,从城里到矿区几百公里,去了就不是一天两天能回来的。

一个是带路的本地嚮导,叫姆万吉,在这一带跑了半辈子,哪条路通哪儿,他闭著眼都门儿清。

另一个是合作方请的地质技术员,姓周,国內派来的,话不多,一上车就抱著个仪器箱不撒手。

出发前一天,林彻见著了那位难缠的长老。

那是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人,腰板挺得很直,眼神不怒自威。

见面的工夫不长,长老话也不多,对开矿的事,从头到尾没松一句口。

他只反反覆覆说一句,那片地里埋著他们的祖宗,动不得。

可林彻要的,本就不是鬆口。

他陪著说了会儿閒话,绕著弯子提了几句这一带的旧事。

长老的脸色,在某个名字本该出现的地方,明显沉了一下,隨即岔开了话头。

那名字到了嘴边,他硬是咽了回去,像是连提都不愿提。

没说,可那点迴避,比说了还清楚。

老奥嘴里那个绕不开的人,是真有其人。

有名有姓,这一带的人,提起来都要避著走。

这一条,林彻总算从第二张毫不相干的嘴里,交叉印证上了。

车出了城,沥青路只走了个把钟头,就变成了红土路。

窗外的景色,从低矮的楼房、拥挤的街市,一点点退成了大片大片的旷野。

红色的土地一直铺到天边,稀稀拉拉长著些耐旱的灌木和顶著平展树冠的金合欢。

偶尔有几头瘦牛在路边啃草,远处一座孤零零的土屋冒著炊烟。

越往里走,人烟越稀。

车顛得厉害,红土被车轮捲起来,在车后拖出长长的一道尘。

柏油路早没了影,嚮导凭著记忆在岔路口拐来拐去。

有几段路压根看不出是路,就是车轮在荒草地上压出来的两道辙。

何薇晕了车,脸色有些发白,靠在椅背上闭著眼。

卡马乌坐在最后一排,照旧摊著本子,路再顛,他的笔也没停。

林彻看了他一眼。

都到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了,这位陪同还是一丝不苟地记著。

他倒也不在意,自己看的东西,本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周工把仪器箱搂得更紧了些,嘴里念叨说这路对设备不友好。

林彻便跟他聊了几句,问起这一带的地质大概是个什么情况。

一说到本行,周工的话立刻多了起来。

他说这片地处东非大裂谷的边上,地底下的构造活跃,按地质规律,是出有色金属的好地方。

裂谷一带这些年陆续探出过不少矿,铜的、稀土的、宝石的都有。

这片地夹在中间,前人却没怎么正经勘过,在周工看来,是块没被人动过的处女地。

“前期的卫星遥感和区域资料,我都翻过了。”

周工拍了拍那个仪器箱,“数据上看,这片地很有搞头。”

“可数据归数据,最后还得拿仪器到现场,实打实地测一遍才算数。”

林彻点点头,把这话记下了。

他要的就是这样懂行的人。

开了大半天,日头偏西的时候,嚮导姆万吉回头说了句。

“快到了。”

又过了二十来分钟,车停在一片开阔的高地上。

几个人陆续下了车,活动活动顛了一路的筋骨。

按计划,今晚就在这片高地上扎营,明天一早正式开工。

司机和嚮导动手卸东西、搭帐篷,林彻则先四下里走了走。

一股乾热的风迎面扑来,卷著红土的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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