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缚苍
白龙没有继续追击。
它想追。
但身体没有跟上。
麻醉剂开始起效。
不是让它立刻倒下。
只是让它每一次动作都慢了一点。
右翼抬起时慢了一点。
尾巴扫动时慢了一点。
喉部蓝白光重新聚起时，也慢了一点。
这点时间，对战场足够了。
第三道钢缆从侧面弹出。
它不是网。
是一根带鉤的牵引索。
鉤爪没有射向白龙身体，而是抓住它后腿上残留的断链。
金属撞击声刺耳。
鉤爪锁死。
工程车卷盘反转。
白龙后腿被猛地一拽。
它踉蹌了一下。
断链原本是它逃出来后甩不掉的残留。
现在成了华夏抓住它的第一道把手。
“牵引索受力。”
“不要硬拉。”秦锋说，“分段收。”
“明白。”
第二根牵引索射出。
这一次鉤爪擦过右翼根部外侧，没能锁住，只在鳞片上带出一串火星。
第三根落空，被尾巴扫断。
第四根鉤住断链另一截。
白龙被拖得侧过身。
它终於意识到后腿被控制，低头想咬断牵引索。可正面诱饵车再次亮起，照明弹在它眼前炸开，震爆弹压住它的动作。它张嘴喷出寒流，却只把一片空地冻成死白。
“第三剂？”秦锋问。
苏婉回答：“可以。降到第一剂量百分之四十，避开心臟区。”
“执行。”
这一次，注射弹从无人机投放。
无人机冒险降低高度。
白龙抬头，竖瞳再次收紧。它显然记住了这些小型飞行器。喉咙里的光亮起来，但比第一次慢。
无人机投下穿刺弹后立刻拉升。
弹头落在白龙颈侧外缘，被鳞片弹偏。
第二枚避开旧裂伤，命中肩背外侧软区。
注射完成。
白龙的身体猛地绷紧。
然后，它向前扑出最后一次。
这一扑几乎把两根牵引索同时拉断。
工程车报警声连成一片。
谷口外的钢缆网被拖得向前滑动，地锚在冻土里犁出长沟。一辆工程车被硬生生拽偏半个车身，履带打滑，雪泥飞溅。
坦克炮塔同步转向。
炮手们都在等命令。
只要秦锋说击毙，下一秒这片雪地就会被穿甲弹、炮弹和飞弹覆盖。
但秦锋没有说。
他盯著生命体徵曲线。
心率很高。
呼吸紊乱。
体温核心仍在。
“烟幕加厚。”
“震爆，低强度连续。”
“牵引索分散受力。”
“步战车准备第四剂，但没有命令不得发射。”
命令一条条落下。
没有一句多余。
白龙的扑击终於慢下来。
它前爪抓进冻土，拉出两道深沟。头颅低垂，喉咙里还有蓝白光，却始终没能聚成吐息。右翼半张著，左翼拖在身侧，血沿著翼膜破口滴到雪上，很快凝成红冰。
它还没有倒。
它只是站不稳。
王猛从岩壁后重新抬头。
外骨骼左臂上结著一层白霜，关节转动时发出卡顿声。他看见白龙的眼睛还睁著，金色竖瞳盯著前方，不知道在看谁。
他盯著白龙半睁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那不是屏幕上的目標。
也不是村民口中的灾祸。
它还活著。
只是被逼到再也站不起来。
“目標动作下降。”韩成说。
“心率开始回落。”
“肌肉反应迟滯。”
“吐息能量峰值下降。”
秦锋没有放鬆。
“继续观察。”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白龙又挣了一次。
牵引索绷直。
钢缆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然后，它前爪一滑，庞大的身体向侧面倾倒。
轰。
雪地震起一圈白浪。
白龙倒在谷口外，右翼压塌一片低矮松林，尾巴扫过最后一辆无人车，把那辆车拍成碎片。它想抬头，抬到一半，又重重落回雪地。
金色眼睛仍然睁著。
呼吸还在。
很慢。
很沉。
“目標倒地。”韩成说。
没有人欢呼。
秦锋按住通信键。
“所有单位保持距离。”
“工程组上固定架。”
“医疗监测组准备。”
“不得靠近头部正面。”
“重复，不得靠近头部正面。”
工程车缓慢逼近。
不是衝上去。
是一米一米地压过去。
捕获架从车尾展开，像一副巨大的黑色骨骼。钢缆被重新分配到四个锚点，牵引索固定住后腿断链和右翼外缘。另一组机械臂绕到白龙背侧，把颈部限制架扣在它头部后方。
白龙又动了一下。
所有车辆同时停住。
喉部蓝白光亮起一点。
很微弱。
但足够让所有人的手指压到扳机边缘。
几秒后，那点光暗下去。
韩成看著曲线。
“能量峰值回落。”
苏婉那边说：“不要再加剂量。维持监测，准备低温保温，不要让核心体温掉太快。”
秦锋说：“明白。”
白龙的眼睛缓慢转动。
它看见了靠近的机械臂。
看见了钢缆。
看见了远处黑色的车影。
没有人知道它怎么分辨这些。
老李的声音从后方频道传来。
“现场收音里有重复低吼，我在存档。现在还翻不了。”
“先存。”秦锋说。
“明白。”
顾嵐在记录本上写下：
目標倒地。
生命体徵存在。
捕获架固定中。
她写到“捕获”两个字时，停了一下。
这两个字很轻。
屏幕上的东西却很重。
重到一整支合成旅从灰杉领开到这里，重到本地的骑士、法师、猎队都在往这里赶。
它不能被当成猎物。
也不能被当成答案。
它只是被固定在雪地上的巨大问题。
傍晚的光从云层后面压下来。
白脊山口一片灰白。
工程车完成最后一道固定后，韩成终於报出结果。
“目標生命体徵稳定。”
“呼吸低频。”
“核心体温下降可控。”
“捕获状態成立。”
方舱里依旧没有欢呼。
秦锋摘下耳机，又重新戴上。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本地势力標记。
法师公会小队距离现场不到十公里。按路径判断，他们抄了山脊猎道。
东南猎队残余还在林线后方。
凛冬城主力仍在更南面，但他们的先骑已经加速。
这里不能久留。
秦锋按下通信键。
“装车。”
工程组短暂沉默了一瞬。
隨后回应响起。
“收到。”
“按重型高危生物转运预案。”秦锋说，“绕道回灰杉领。不经过凛冬城。”
“明白。”
雪地上，重型运输平台开始前移。
履带压过被冻硬的蓝白冰壳，发出沉闷响声。白龙被固定架一点点抬起，钢缆绷紧，机械臂缓慢调整角度。它的断链垂下来，拖过雪面，留下一条黑色划痕。
远处，冰谷里还残留著它的吐息痕跡。
谷口外，诱饵车的残骸冻成几块碎铁。
一辆坦克的左履带仍覆著厚冰，抢修组正在用热风设备一点点解冻。
王猛坐在岩壁下，让医护兵检查外骨骼左臂。
医护兵问：“手麻吗？”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能扣扳机。”
医护兵看了他一眼。
“那不算医学回答。”
王猛笑了一声，很短。
笑完，他抬头看向运输平台。
白龙的头被限制架固定著，金色眼睛半睁。它没有再挣扎，只从喉咙里发出很低的声音。
不像吼。
更像在梦里咬著什么东西不放。
老李站在方舱门口，耳机里一遍遍回放那段低吼。
通译-04没有给出结果。
只有一串无法识別的声纹。
他把那段音频命名为“白脊山口捕获后疑似龙类低频声纹样本一”。
没有翻译。
没有解释。
先存下来。
秦锋从方舱里走出来。
风雪打在头盔上，很快化成水，又冻成薄冰。
他看著运输平台完成锁定。
韩成在频道里匯报：
“法师公会小队距离八点七公里。按路径判断，他们抄了山脊猎道。”
“凛冬城先骑距离二十三公里。”
“猎队残余未靠近。”
秦锋说：“清理现场关键残件。无法带走的，炸毁。”
“铁索残件呢？”
“全部封存。”
“无人机残骸？”
“能回收就回收，不能回收就销毁。”
“明白。”
顾嵐站在方舱里，看见屏幕上的白龙生命曲线还在缓慢跳动。
一下。
一下。
很慢。
但稳定。
她在记录本最后写下：
白脊山口，目標活体捕获。
转运灰杉领。
避开凛冬城。
写完后，她没有立刻合上本子。
因为屏幕另一侧，法师公会小队的热源突然停住了。
他们像是发现了什么。
几秒后，其中一枚热源离开队伍，向高处移动。
无人机画面切过去。
薄雪里，一个披灰色斗篷的人站在山脊上，手里举著一枚发光的水晶。
水晶对准了谷口方向。
对准了履带印。
对准了那片被寒流冻成蓝白色的战场。
韩成低声说：“他们看到现场了。”
秦锋没有回头。
“让他们看。”
运输平台开始转向。
被固定的白龙在钢铁骨架中微微晃动。它的断角擦过限制架，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像冰碰到铁。
秦锋看著北侧山脊上那个小小的人影，声音平静。
“记录他们的位置。”
韩成回应：“已记录。”
“他们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