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官营买卖
家里。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跟说句閒话一样。
可程英的心窝子,却被这两个字烫了一下。
她在桃花岛长大,没有家。
师父待她好,可桃花岛不是家,那是师门。
叶无忌隨口一句话,就把她安排进了“家”里。
热气钻进耳朵,程英缩了缩脖子,想躲又没处躲。
“一会儿到了床上,我慢慢教你。”
程英低声骂了一句无赖,从他腿上挣了下来。
脸烧得厉害,但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这个男人总有无数新奇的本事,让人摸不透底。
不过“床上教算术”这种鬼话,也只有他说得出口。
萧玉儿端著茶走过来。
她跪在叶无忌脚边,把茶杯举高,眼珠子转了转。
“主人偏心,玉儿也要学算术。”
叶无忌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力道不大,但萧玉儿整个人都歪到了一边。
“你学个屁,把地擦乾净,滚出去。”
萧玉儿捂著脸,非但没恼,反而笑著爬起来,拿袖子去擦地砖上的茶渍。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爭宠,什么时候该消失。
主人跟程英商量正事的时候,她多待一刻都是碍眼。
这个道理,她是吃过亏才学会的。
擦完地,萧玉儿无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严了。
程英稳住心神,拿过那张写满数字的纸。
方才那点綺念被她压了下去,重新把脑子拉回了正事上。
“按你这算法,一年三十万两。”
她秀眉蹙起。
“今日收的银子,加上库里的存银,最多撑四个月。”
“而且加盟费是一次性的,花完就没了。”
“四个月后怎么办?”
叶无忌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
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在夜色中摇晃,巡逻兵的脚步声隱约可闻。
这座城里住著八万张嘴。
每一张嘴,每天都要吃饭。
他从穿越到现在,跟人拼过命,打过仗,耍过阴谋,搞过双修。
可所有这些加在一起,都没有“养活八万人”这件事来得棘手。
刀剑砍过来,他能挡。
真气走岔了,他能调。
可银子花光了,米缸见底了,城里八万张嘴一起喊饿的时候,拿什么去餵?
“朝廷绝不会给咱们拨一粒米。”
程英接著说。
“成都府那边也防著咱们,指望官家发粮餉,不可能。”
叶无忌转过身。
“得自己挣,火锅底料是一条路。”
程英拨了几下算盘。
“十二家铺子,每家每日用底料十锅,每锅收银五钱,一日六十锅,三十两,一月九百两。”
“九百两。”
叶无忌摇头。
“杯水车薪。”
“不过底料这条线,好处不只是赚银子。”
程英抬起头,等他往下说。
“熬底料要花椒、茱萸、老薑、牛油、豆豉。”
“这些东西从哪来?从山上采,从黑水部买,从城里的铺子收。”
叶无忌问:“那採花椒的人是谁?”
程英想了想。
“流民。”
“对。”
叶无忌在屋里踱了两步,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咱们雇流民上山採花椒茱萸,按斤给钱。”
“再僱人熬製底料,按日给工钱。”
“流民有了活干,有了钱拿,就不会闹事。”
“他们拿了钱,又会去城里买米买布,银子就流转起来了。”
程英的眼睛亮了。
她一下子就想通了这条线的妙处。
流民是灌县最大的隱患,八万人窝在城里城外,没事干就容易生事。
给他们找活,等於把一群隨时会炸的火药桶,变成干活的牛马。
而且他们赚了钱要花,花出去的钱又流进城里商铺,商铺赚了钱交税,税收回衙门的口袋。
一笔银子转一圈,能生出三笔来。
“这是一举两得。”
“三得。”
叶无忌竖起三根手指。
“流民安定,底料有了来源,城里的买卖也跟著活了。”
“百姓有口饭吃,咱们也能抽头收税,这叫藏富於民。”
藏富於民。
程英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咀嚼了一遍。
她咬了咬笔桿,又在纸上算了几笔。
“就算把底料这条线做到极致,雇上几百號人採摘熬製,再加上各铺子的税收,一个月撑死了也就几千两的进项。”
“离两万六千两的缺口,差得太远了。”
她放下笔,看著叶无忌。
“火锅卖得再多,也养不起几万兵马。”
叶无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在意。
“所以,得弄个更挣钱的买卖。”
程英问:“什么买卖?”
叶无忌把茶杯放下,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官营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