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目千景的眼里,御堂织姬有著一头顺滑如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秀丽公主切黑髮,发尾整齐地垂在肩颈两侧。

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唇色却是自然的嫣红,五官的每一处都精致到无可挑剔,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超脱尘世、不似活在现实中的绝美与縹緲感,仿佛是从古画或幻想中走出的存在。

可是,当他的视线与她对上,看著她那深不见底的眼眸时,他却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透。

那里面没有情绪,没有波动,只有一片沉寂的、仿佛能將人灵魂都吸进去的深渊。

他收敛心神,谨慎地措辞道。

“你很漂亮,比起我见过的很多女生都要漂亮得多。”

御堂织姬对於这个评价,那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微光,显得很满意。

然而,她却忽然话锋一转,精彩不容错过:第319章 织姬的家!全本放送,点击。问出了一个让夏目千景措手不及的问题,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某种莫名的探究。

“那我比起瞳,哪个要更漂亮些?”

夏目千景彻底愣住,脸色瞬间变得很是古怪,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驾驶位上近卫瞳。

却只见在安静开著车的近卫瞳,似乎通过后视镜,也正“看”著自己这里。

镜片中映出的她那双无机质般的眸子,虽然仍是那副缺乏表情和情感波动的模样,但夏目千景总感觉,在这个问题上,还是谨慎点回答比较好。

为什么他会產生这种需要谨慎的直觉?

在某种极端或特定的情况下,这位沉默忠诚的侍女,或许是要比她那位神秘莫测的大小姐,还要更加危险一些的存在。

说她没织姬漂亮……夏目千景不知道为什么,本能感觉还是不要这么说比较好。

但御堂织姬,又是贵为近卫瞳绝对效忠的主人……

而且两人也確实都很漂亮……他確实都很难选。

夏目千景感觉额角似乎有细微的汗要冒出,他只能轻轻咳嗽了两声,试图用最稳妥、最含糊的方式矇混过去。

“说哪个比较漂亮……我也说不上来具体哪个更胜一筹。”

“毕竟你们都是完全不同情况、不同风格的好看。”

“简单来说,就是各有千秋,各有各的独特魅力和特点,很难放在一起直接比较。”

御堂织姬听完,倒是意外没有对这话有什么想法,反而饶有兴趣地看著夏目千景。

近卫瞳则透过车內后视镜,瞥了夏目千景一眼。

镜中的她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不知道在想什么,隨后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专注地看著前方的道路。

很快。

豪车无声地滑行,最终停靠在涩谷区松涛町的一扇气派非凡的铸铁大门前。

门自动向两侧滑开,车辆驶入,沿著精心修剪的柏油车道,停在了一栋占地广阔、风格现代却又不失典雅的巨大豪宅主建筑前。

而这栋豪宅,在这片名为松涛、眾所周知寸土寸金的顶级富人区里,无论从规模、位置还是设计上看,都无疑是其中最为昂贵显眼的那几间之一。

但对於掌控著庞大御堂財团的御堂家而言,这也仅仅只是他们眾多房產中,一处隨时可以替换、甚至可能被遗忘的临时居所。

这是御堂织姬在东京都內、当家族事务繁忙到无暇返回本宅时,偶尔会来居住的宅邸之一。

夏目千景透过车窗,看著眼前这栋在晨光中显得愈发宏伟、每一处细节都彰显著奢华与距离感的宅邸,也是不免脸色古怪,心中再次直观地感受到他与御堂织姬之间那难以逾越的阶层鸿沟。

车辆刚停稳。

主建筑那厚重的实木大门便从里面被打开。

两名穿著黑色西装、身形挺拔、面容肃穆、耳朵上掛著微型通讯器的黑衣人无声地出现在门口两侧,微微躬身,迎接御堂织姬与近卫瞳。

然而,御堂织姬与近卫瞳却对此视若无睹,仿佛这些训练有素的护卫只是会移动的背景板。

两人径直下车,近卫瞳快走半步,为御堂织姬引路,並示意夏目千景跟上。

他们穿过大厅,最终来到了一处宽敞的和室。

地面铺著上好的榻榻米,散发著淡淡的乾草清香。

房间一侧是巨大的、几乎落地的障子门,此刻正敞开著,与外面精心打理过的日式庭院直接相连,可以从室內毫无阻隔地观赏庭院中的松石、惊鹿与涓涓细流。

庭院里的气氛静謐而雅致,古松苍劲,苔蘚青翠,石灯笼静静矗立,偶尔有早起的鸟儿掠过,留下清脆的鸣叫。

和室內除了夏目千景三人以外,再无他人,安静得能听到庭院里竹筒敲石发出的、间隔规律的“篤”声。

而在靠近庭院边缘、光线最佳的位置,早已准备好了两张造型简洁优雅的实木椅子,以及一个摆放著崭新画纸的专业画架。

近卫瞳走到画架旁,伸手示意,声音清晰地在对室內响起。

“夏目君,请坐在画架前的坐垫上。”

“绘画所需的工具都已经备齐,放在旁边。如果还有什么其他需要的话,直接跟我说便可。”

御堂织姬已经姿態优雅地在对面那张椅子上坐下,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腿上,背脊挺直,显露出良好的教养与无可挑剔的端庄。

她微微侧头,望向庭院中一株姿態奇崛的赤松,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如同雕塑。

她轻声道,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只有半小时的时间。”

“开始吧。”

夏目千景见状,也没多言,只是微微点头。

他走到画架前坐下,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从旁边摆放整齐的工具中,抽出一支削尖的素描笔。

手指握住笔桿的瞬间,一种熟悉的、准备创作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椅子上的御堂织姬,开始仔细观察她的轮廓、光影、以及每一个细微的神態特徵。

手指握住笔桿的瞬间,一种熟悉的、准备创作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椅子上的御堂织姬,开始仔细观察她的轮廓、光影、以及每一个细微的神態特徵。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以极低价格住了她那地段和条件都极佳的公寓,所需付出的代价也仅仅只是偶尔为之的绘画,这个交易,目前看来倒还是能够接受。

而对於普通的、甚至许多专业的画师来说,在半小时內完成一幅令人满意的肖像画,是非常严苛甚至不可能的要求。

可对於拥有著“特殊天赋”或说“加成”的夏目千景来说,那倒是绰绰有余。

隨著夏目千景手中的画笔开始在白纸上飞舞,笔尖与纸张摩擦发出细密而规律的“沙沙”声。

画纸上,御堂织姬的轮廓、五官、神韵,也以惊人的速度渐渐显现,从模糊到清晰,从线条到立体。

而近卫瞳则静静地退到夏目千景侧后方不远不近的位置,如同一尊真正的雕像。

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那双总是缺乏情绪的眼眸,一瞬不瞬地、专注地看著夏目千景飞舞的画笔,以及画纸上逐渐成型的影像。

可是,越是看著画纸上那逐渐变得栩栩如生、每一处细节都精准捕捉到御堂织姬神韵的画像,她那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也不免泛起阵阵复杂难明的情绪波澜。

而御堂织姬,在夏目千景全神贯注绘画的时候,她並没有如普通模特那样刻意保持绝对静止。

她的目光,早已从庭院中的松石移开,落在了夏目千景的身上。

她那妖异深邃的目光,同样是一眨不眨地、带著毫不掩饰的探究与专注,看著夏目千景。

他在仔细观察著她,將她的形象分解为光影和线条,再重组於画纸之上。

而她,也在同样仔细地观察著他,观察他蹙眉思考时的神情,观察他落笔果断时的自信,观察他偶尔眨眼时睫毛的颤动,將他此刻专心致志、仿佛与外界隔绝的身影,深深地印刻在自己的脑海与心底。

一段时间后。

夏目千景手腕一顿,停下了画笔。

他稍微后仰身体,整体审视了一下面前的画作,然后抬头,看向依旧保持著坐姿的御堂织姬,平静地说道。

“我画好了。”

御堂织姬闻言,一直交叠放在腿上的双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微微向內勾了勾,一个无声而明確的索要动作。

“给我看看。”

夏目千景依言,小心地將画纸从画架上取下,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站起身,走到御堂织姬面前,將完成的画作递到她伸出的手中。

御堂织姬接过画纸。

然后,她低下头,目光落在了画中的自己身上。

画中的她,端坐於椅,背景是虚化的庭院景致。

每一根髮丝都似乎清晰可辨,眼神的深邃与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被精准捕捉,甚至连光线在她脸颊与脖颈处投下的细微阴影都处理得恰到好处。

栩栩如生,仿佛另一个平面的她。

御堂织姬那深邃妖异的眼眸,在看到画中影像的瞬间,不禁连连闪烁。

果然。

她心中那个反覆被印证、却依旧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结论,再次得到了最直观的確认。

自己在他的眼里,果然是“正常”的。

……在这个被无尽血肉与腐败气息包裹的、令人作呕的世界里,只有他,夏目千景,是那个唯一的、特別的、能够看见“真实”的例外。

想到这里,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著確认、慰藉、乃至一丝隱秘喜悦的情绪,悄然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她那形状完美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扬起。

一个真切而罕见的、不再带有任何玩味或探究意味的、纯粹的微笑,在她脸上缓缓绽放。

果然——只有夏目千景是自己唯一的同类。

只是……微笑过后,那深邃眼眸中的光芒並未散去,反而沉淀为更深的思索。

一个巨大的疑问,如同黑洞般,在她心中盘旋不去。

为什么……只有他能无视扭曲,如此清晰而准確地,为自己画出这属於“现实”的画?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御堂织姬微微蹙眉,视线从画里移开,看著夏目千景。

说来……她从今天看见的第一面的时候,就注意到……他比起前几天,身上隱隱多了一层非常微薄,不知道是什么的透明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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