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想到,柯里昂做得比他想像的还要周全,不仅承诺保护,还安排了住处,甚至派人去清理餐馆、重新装修,让那家店將来还能重新开张。

这种无微不至的做法,巴利斯坦活了六十多年都没见过。

他服侍过四位国王,见过无数贵族和领主,他们中的大多数,对待平民的方式只有两种。

要么无视,要么压榨。

偶尔有人施捨几个铜板,还要让修士在旁边敲钟昭告天下,好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仁慈”。

“你是个英明的统治者。”

巴利斯坦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由衷感慨:“我相信,你和丹妮莉丝陛下一定会有共同语言。”

此话一出,柯里昂的笔尖顿了一下。

“老实说,我倒是很少与女人有过共同语言。”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然后羽毛笔重新落在羊皮纸上继续书写。

“我的父亲曾告诉过我,不要让女人左右你的行为,她们在这个世界上並没有这样的资格—儘管可以肯定她们会上天堂,当圣人,而男人要下地狱,受火烧。”

他说完这句话,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沉默。

巴利斯坦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立刻反驳,因为他听出了柯里昂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这不是单纯的性別歧视,与那些酒馆里醉汉们吹嘘“女人就该待在家里”的粗鄙言论不同,柯里昂的意思冷酷且理性。

在权力的游戏里,女性往往象徵著家庭、情感、道德这些“软性”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在生死攸关的决策时刻,可能会成为致命的弱点。

一个真正的统治者需要绝对的冷静了,不能被情感左右,不能被道德绑架,不能因为“这样做会伤害无辜的人”而放弃最优解。

泰温·兰尼斯特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他才能在西境屹立四十年不倒。

巴利斯坦理解这个逻辑,但他心里又忍不住反驳。

因为他见过丹妮莉丝·坦格利安。

他亲眼看著那个女孩从潘托斯的流亡公主,一步步成长为弥林的解放者。

她聪明、好学、善待人民,对待俘虏也从不滥杀,她解放了阿斯塔波的奴隶,给了他们自由和尊严。

年轻的女王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用正义和希望去对抗奴隶主们的钢铁和黄金。

她和其他女人不一样。

“比起这个。”柯里昂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巴利斯坦抬起头,看到柯里昂已经放下了羽毛笔,转过身来看著自己。

午后的光线从侧面照过来,將他的半张脸纳入阴影中,另外半张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平静。

紧接著,他手指在城防图上轻轻点了两下。

“作为一名经歷过无数战爭的骑士,我想你应该能够看得懂地图吧,爵士?”

巴利斯坦愣了一下,然后走上前去。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张摊开的君临城防图上,只是一眼瞳孔就忍不住微微收缩。

醃肉街、贝勒大圣堂、红堡,每一处关键位置都被標註得清清楚楚。

红色的標记代表兰尼斯特的兵力部署,醃肉街沿线密密麻麻,像一条红色的锁链,从雄狮门一直延伸到圣堂广场。

蓝色標记则是跳蚤窝的防御节点,稀疏得多,但每一个都扼守在关键的路口和制高点。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兰尼斯特士兵进城才不到一天!

巴利斯坦抬起头,看向柯里昂,蔚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当然看得懂地图,打了四十年的仗,他比大多数指挥官都更懂得如何从一张地图上读出敌我態势。

但真正让他心惊的,不是地图本身,而是这张地图所代表的东西。

柯里昂的情报网络,比他想像的还要深,还要广!

“泰温把大部分兵力安排在了醃肉街到圣堂的路线。”

巴利斯坦压下心中的震动,手指沿著那条红色的锁链缓缓移动,眉头越皱越紧。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柯里昂。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要控制君临,这些兵力应该分散部署,守住每一座城门、每一条主干道,他把主力集中在这一条线上,其他地方就会露出空隙。”

“这很不明智!”

面对巴利斯坦如此专业的问题,柯里昂嘴角却是微微上扬,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巴利斯坦捕捉到了。

“他在警告我。”

他的手指落在醃肉街的位置上,在那个红圈旁边轻轻敲了敲。

“两千人不足以完全掌控君临,但他不需要掌控整座城市,他只需要確保一件事。”

“那就是確保加冕仪式顺利进行。”

闻言,巴利斯坦沉默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他明白了。

泰温把主力部署在醃肉街到圣堂的沿线,不是为了进攻,而是为了封锁。

醃肉街紧邻跳蚤窝,是黑手党势力向外延伸的第一道门槛。

泰温把最精锐的部队压在这里,等於在柯里昂的家门口竖起了一面盾牌。

他在告诉柯里昂我不进去,但你也別想出来。

“他在试探你的底线。”巴利斯坦说。

“不止是试探。”

柯里昂靠在椅背上,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他还在给我施加压力。”

“两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驻扎在街对面,每天在我的地盘边缘操练、巡逻、耀武扬威,我的人会看到,他们会开始恐慌。”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恐惧是会传染的,一旦跳蚤窝內部开始动摇,不用他动手,秩序就会自己崩塌,泰温这是想要用压力逼迫我自乱阵脚。”

闻言,巴利斯坦沉默了。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战术,很多时候真正的战爭从来不止是刀剑和鲜血,双方比拼更多的反射是耐心、意志和心理的较量。

曾经创造出《卡斯特梅的雨季》的泰温·兰尼斯特显然是这方面的大师,他不动一刀一枪,只用两千人的部署,就把柯里昂逼到了一个极其被动的境地。

“你能动用多少人?”巴利斯坦问。

“八百。”

“训练有素能够披甲上阵的,大约八百人。

“7

此话一出,巴利斯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八百对两千,兵力差距悬殊。

而且对方是装备精良的正规军,经歷过五王之战的洗礼,战斗力远非普通部队能够比你,更重要的是.....

“你不能先动手。”巴利斯坦缓缓说道。

“没错。”

柯里昂点头,坦然地承认了这一点:“正面硬刚损失太大,而且率先动手则正中泰温下怀。”

“那傢伙正愁没有藉口搞我,只要我的人先拔剑,他就会立刻给我扣上破坏摄政王加冕、图谋叛乱”的帽子。”

“到那时候,他要对付的就不是跳蚤窝的平民和君临贵族们的口诛笔伐,而是一个叛国者”。”

“整个王国的贵族都会站在他那边,因为没有人会同情一个在国王加冕前夜发动叛乱的疯子。”

看著柯里昂滔滔不绝地讲述,巴利斯坦深吸一口气,竟突然觉得心中无比佩服。

无论是泰温调兵入城,还是兰尼斯特的士兵在醃肉街耀武扬威,还是那两千对八百的悬殊差距,这个男人始终保持著一种近乎绝对的冷静,正如他自己之前所说的“不受任何因素影响”一样!

当然,如果巴利斯坦听说过柯里昂前世,某位在贵州龙场悟道的圣人的话,他就会知道这种境界一般被称为.....

知行合一。

不过老御林铁卫却显然没有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区区三言两语之间,他便已经不知不觉將自己代入了黑手党这边的角色。

窗外,午后的阳光已经开始西斜。秩序之环的方向传来隱约的欢呼声,赌客们在为某场精彩的格斗喝彩。

巴利斯坦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上的城防图,竟然忍不住主动询问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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