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饭啦!”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田间地头瞬间沸腾了起来。

社员们扔下镰刀,拍了拍身上的麦芒,三五成群地朝著打穀场走去。

那里早就架起了一排大铁锅。

李秀兰以及大队里十几个手脚麻利的妇女,正在分发食物。

一张张比脸还大的白面掺棒子麵烙饼,散发著诱人的麦香。

旁边还有几大桶浓浓的绿豆汤。

“排好队!按人头领!”

牛牪犇在那边维持秩序,嗓门震天响。

社员们一个个喜笑顏开地领了烙饼,蹲在树荫底下,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

那是真正的高强度劳动后,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知青们也累瘫了,拿著烙饼,连形象都顾不上,狼吞虎咽。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气氛中,牛棚的十几个人,默默地走到了打穀场的最边缘。

他们没有去排队领大白面烙饼。

因为他们知道,那种好东西,没他们的份。

叶擎天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从怀里掏出几个干硬的窝窝头。

这是他们早上从牛棚带出来的口粮,全是粗糲的地瓜面和糠皮掺在一起做的。

没有水,乾巴巴的,咽下去刺嗓子。

赵老和林老几人接过窝窝头,费力地咬了一口。

两位老人的嘴唇都乾裂了,起了一层白皮。

这幅场景,落在了不少社员的眼里。

如果在以前,大家肯定会指指点点,说他们活该吃糠咽菜。

但今天上午,这十几个人在地里是怎么拼命的,大傢伙都看在眼里。

尤其是那个高个子男人(叶擎天),手上流著血,一声没吭,割得比谁都多。

农村人最实在。

你不偷懒,肯卖力气,那就是好汉。

在辰楠的示意下。

一个叫王大嫂的妇女,看了看手里还没吃完的半个烙饼,又看了看远处咽不下去窝窝头的赵老。

她咬了咬牙,站起身,走到装绿豆汤的大木桶前,舀了满满一碗。

然后,她端著碗,快步走向了牛棚眾人的角落。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碗泛著凉气的绿豆汤,“砰”地一声放在了赵老面前的石头上。

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老愣住了。

林老也愣住了。

叶擎天拿著窝窝头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这碗绿豆汤里,不仅有水,还有几颗煮开花的绿豆。

对於已经大半天没喝上一口水的他们来说,这简直就是琼浆玉液。

但更让他们震撼的,是这个举动背后的意义。

没有鄙视,没有同情。

只是一种无声的接纳。

赵老看著那碗绿豆汤,浑浊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咱们,算是在这扎下根了……”

赵老喃喃自语,端起碗,轻轻抿了一口。

甘甜的水流顺著喉咙滑下,仿佛连乾涸的心灵都被滋润了。

叶擎天看著这一幕,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人群,寻找那个年轻的村支书。

他看到了辰楠。

辰楠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著一个白面馒头大口地吃著,正跟辰建设有说有笑。

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情。

但叶擎天心里清楚,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那个看似漫不经心的年轻人。

有了王大嫂的带头,不少人对牛棚的人感观好了不少。

大白面馒头,绿豆汤都给他们安排上了。

吃过午饭,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下午的战斗再次打响。

夏收就是这样,分秒必爭。

下午的任务,除了割麦,还有更重要的一环:拉运。

割倒的麦子必须儘快拉到打穀场上,否则一旦下雨,全烂在地里。

几头老黄牛拉著板车,在田间小路上来回穿梭。

但牛少车少,更多的时候,得靠人力用排子车拉。

太阳越发毒辣,空气都在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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