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这狭小的船舱內,刀光剑影,杀气冲天。

所有的刀锋,所有的杀意,都指向了那个正在吃肉的男人。

必死之局!

然而。

赵云川没动。

甚至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他的左手依然端著那个食盒,像是怕被打翻了。

只有右手,动了。

他刚刚夹起第二块肉。

面对那柄直刺咽喉的利剑,他没有躲,而是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撞击声。

那不是金铁交鸣,而是竹筷敲击在剑脊上的声音。

但那柄精钢打造的长剑,却像是被巨锤砸中了一样,剑身剧烈弯曲,然后猛地弹开,直接抽在了那个刺客的脸上。

“噗!”

那刺客半个脑袋都被抽碎了,鲜血混合著脑浆喷涌而出。

赵云川的筷子並没有停。

因为肉还在筷子上。

他將那块肉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太肥了点。”

他评价了一句。

紧接著,第二把刀到了。

是从桌子底下刺上来的,直奔他的下阴,阴毒至极。

赵云川的脚轻轻一跺。

“咔嚓!”

厚实的船板瞬间碎裂。

那个躲在下面的水鬼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这一脚震断了心脉,七窍流血而死。

而赵云川的筷子,又伸向了食盒。

第三块肉。

“杀!杀了他!”

韩熙载惊恐地站了起来,退到了船舱的角落里。

“杀!杀了他!”

韩熙载惊恐地站了起来,退到了船舱的角落里。

他没想到,这个书生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那些死士,每一个都是以一当十的高手,怎么在这个人面前,就像是送菜一样?

数十名杀手一拥而上。

刀光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將赵云川彻底笼罩。

赵云川终於站了起来。

但他依然没有拔剑。

他手里只有那双筷子。

那双沾著肉汤的竹筷,此刻化作了这世上最恐怖的兵器。

“唰!唰!唰!”

残影。

漫天的残影。

没人能看清他的动作。

只听到一阵密集的声音。

那是筷子刺入肉体的声音。

每一筷子下去,必有一个人倒下。

或是咽喉,或是眉心,或是心口。

全是的一击必杀。

赵云川在人群中閒庭信步,他的身法诡异至极,就像是一滴落入滚油的水珠,在刀光剑影的缝隙中自由穿梭。

他一边杀人,一边吃肉。

“这块瘦了点,有点柴。”

“噗!”一名杀手捂著喉咙倒下。

“这块不错,皮很有嚼劲。”

“呃!”两名水鬼被一脚踢飞,撞碎了窗欞落入湖中。

鲜血飞溅。

但这鲜血,竟然没有一滴溅入那个食盒,也没有一滴落在赵云川的青衫上。

他就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顺手拍死了几只烦人的苍蝇。

荒诞。

极度的荒诞。

这哪里是杀人?

这分明就是一场血腥而优雅的进食。

那碗红烧肉的香气,混合著浓烈的血腥气,在船舱里瀰漫开来,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却战慄的味道。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船舱里安静了。

除了韩熙载,再没有一个站著的人。

尸体堆满了地板,鲜血匯聚成溪,流向舱外。

而那碗红烧肉,也正好吃完了最后一块。

赵云川放下筷子,拿出一条洁白的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

“饱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然后。

他提著那个空了的食盒,一步一步地走向角落里的韩熙载。

韩熙载此时已经<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上。

他那身风流倜儻的白衣,此刻沾满了別人的血,脸上的高傲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极度的恐惧。

“你……你是人是鬼?”

韩熙载牙齿打颤,看著那个逼近的身影,就像是看著一尊魔神。

赵云川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那个动作,就像是在看一只可怜的螻蚁。

“特使。”

赵云川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你看,我就说这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指了指满地的尸体:“就像这些人头一样。刚砍下来的那是战功,凉透了的……那就没什么用了。”

韩熙载浑身一抖,这位南唐的才子,在这绝对的暴力面前,彻底崩溃了。

赵云川笑了笑,摇了摇头:“我不会杀你。”

赵云川將那个空了的食盒,轻轻地放在韩熙载的怀里。

“这盒子,送给你了。”

“带回去,交给李昪。”

“顺便帮我带句话。”

赵云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告诉李昪,吴越这块肉,太硬。”

“小心崩了他那一嘴的老牙。”

说完。

赵云川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向舱外走去。

“对了。”

走到门口时,赵云川停下了脚步。

“这画舫不错,可惜脏了。”

“洗洗还能用,別浪费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夜中。

只留下韩熙载一个人,抱著那个空食盒,坐在一堆尸体中间,在这死寂的西湖上,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

半个时辰后。

阎王庙。

赵云川推门而入,身上带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和雨水的潮气。

“回来了?”

沈寄欢正在收拾灶台,看了他一眼:“盒子呢?”

“送人了。”

赵云川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为了震慑敌胆,那盒子当礼物送给韩熙载了。”

“你!”

沈寄欢气得举起勺子就要打:“那是紫檀木的!那个盒子值五十两银子!你个败家子!”

“好了好了。”

棺材里,赵九的声音响了起来。

“五十两买个南唐退兵,划算。”

“南唐退不退兵和我有什么关係?”

沈寄欢把勺子丟到锅里:“我外面欠著钱,还要帮你们兄弟倒贴?”

赵九嘆了口气:“你的帐,我帮你还。”

“不需要。”

沈寄欢转头走了出去,她是真的生气了。

赵云川走到棺材边,低声问道:“老三,肉我吃完了,戏也演足了。韩熙载那个软骨头,估计连夜就会逃回金陵。”

“嗯。”

赵九应了一声,手指在棺材壁上轻轻敲击著。

“味道如何?”

赵云川愣了一下:“什么味道?”

“肉的味道。”

赵云川回味了一下:“好吃是好吃,就是……確实有点肥,吃到最后有点腻。”

“看著油光水滑,其实全是虚膘。”

“李昪想当皇帝想疯了,养了一群只会吟诗作对的废物和只会暗箭伤人的杀手。”

“这样的肉,吃起来虽然香……”

赵九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仿佛陷入了某种沉思。

“但吃多了,容易坏肚子。”

“既然腻了,那就换个吃法。”

“怎么换?”赵云川问。

“明天。”

赵九的手指猛地一顿。

“把韩熙载逃跑的消息散布出去。”

“然后……”

“咱们该去取那笔真正的买命钱了。”

“吴越这盘棋,咱们不仅要贏,还要贏个满堂彩。”

窗外,雨停了。

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来,照亮了这破败的阎王庙。

也照亮了那个躺在棺材里、正准备吞噬天下真正的阎王。

……

韩熙载逃了。

逃得很狼狈,甚至连那艘极尽奢华的画舫都没敢再坐,而是连夜抢了一艘运送咸鱼的小舟,趁著夜色顺流而下,惶惶如丧家之犬。

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踏入杭州半步。

那个在尸山血海中吃肉的书生,那个用筷子敲碎人头如同敲碎鸡蛋的魔鬼,已经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魘。

每当他闭上眼,鼻子里似乎就能闻到那股混合著血腥气的红烧肉味,让他胃里翻江倒海,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

他带回去的,不仅是那个空食盒,还有恐惧。

一种像瘟疫一样,將在南唐朝堂上蔓延的恐惧。

消息传回杭州城时,天刚蒙蒙亮。

勤政殿內。

钱元瓘听著斥候的匯报,整个人瘫坐在龙椅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你是说……韩熙载跑了?”

“是的大王。”

斥候一脸兴奋:“据说韩特使走的时候连官服都丟了,只抱著个饭盒子,疯疯癲癲的,见人就喊有鬼。”

“哈哈哈哈!”

钱元瓘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大笑。

这笑声里有解气,有狂喜,更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太监,声音都有些发颤:“快!传靖国公!不……备车!孤要亲自去!”

他知道,这一局,吴越活了。

不仅活了,还狠狠地扇了南唐一个耳光。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两个人。

那个在庙堂之高运筹帷幄的鬼,和那个在江湖之远一剑挡万师的神。

清晨的阳光洒在院子里,驱散了昨夜的阴霾。

赵云川正蹲在地上,看著一群蚂蚁搬家,手里拿著根草棍,百无聊赖地拨弄著。

“走了?”

棺材里,赵九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

“走了。”

赵云川扔掉草棍,拍了拍手:“跑得比兔子还快。估计这会儿已经过了嘉兴了。”

“那李昪那边怎么说?”

“还没消息,不过韩熙载这一回去,把那晚的事儿一说,再加上那个人头和那个空盒子……李昪只要不是傻子,近期內绝对不敢再动兵。”

赵云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下,吴越算是暂时安稳了。”

“安稳?”

赵九嗤笑一声:“这世上哪有真正的安稳。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寧静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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